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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第九十一回~第一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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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祭泸水汉相班师 伐中原武侯上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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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三国演义 第九十一回至第一百回,共 10 回。
逐句文稿
第九十一回 祭泸水汉相班师 伐中原武侯上表
第九十一回 祭泸水汉相班师 伐中原武侯上表,却说孔明班师回国,孟获率引大小洞主酋长及诸部落,罗拜相送。
前军至泸水,时值九月秋天,忽然阴云布合,狂风骤起,兵不能渡,回报孔明。
孔明遂问孟获,获曰:「此水原有猖神作祸,往来者必须祭之。」
孔明曰:「用何物祭享?」获曰:「旧时国中因猖神作祸,用七七四十九颗人头并黑牛白羊祭之,自然风恬浪静,更兼连年丰稔。」
孔明曰:「吾今事已平定,安可妄杀一人?」遂自到泸水岸边观看。
果见阴风大起,波涛汹涌,人马皆惊。
孔明甚疑,即寻土人问之。
土人告说:「自丞相经过之后,夜夜只闻得水边鬼哭神号。
自黄昏直至天晓,哭声不绝。
瘴烟之内,阴鬼无数。
因此作祸,无人敢渡。」
孔明曰:「此乃我之罪愆也。
前者马岱引蜀兵千余,皆死于水中;更兼杀死南人,尽弃此处。
狂魂怨鬼,不能解释,以致如此。
吾今晚当亲自往祭。」
土人曰:「须依旧例,杀四十九颗人头为祭,则怨鬼自散也。」
孔明曰:「本为人死而成怨鬼,岂可又杀生人耶?吾自有主意。」
唤行厨宰杀牛马;和面为剂,塑成人头,内以牛羊等肉代之,名曰「馒头」。
当夜于泸水岸上设香案,铺祭物,列灯四十九盏,扬幡招魂;将馒头等物,陈设于地。
三更时分,孔明金冠鹤氅,亲自临祭,令董厥读祭文。
其文曰:维大汉建兴三年秋九月一日,武乡侯、领益州牧、丞相诸葛亮,谨陈祭仪,享于故殁王事蜀中将校及南人亡者阴魂曰:我大汉皇帝,威胜五霸,明继三王。
昨自远方侵境,异俗起兵;纵虿尾以兴妖,恣狼心而逞乱。
我奉王命,问罪遐荒;大举貔貅,悉除蝼蚁;雄军云集,狂寇冰消;才闻破竹之声,便是失猿之势。
但士卒儿郎,尽是九州豪杰;官僚将校,皆为四海英雄。
习武从戎,投明事主,莫不同申三令,共展七擒;齐坚奉国之诚,并效忠君之志。
何期汝等偶失兵机,缘落奸计:或为流矢所中,魂掩泉台;或为刀剑所伤,魄归长夜。
生则有勇,死则成名。
今凯歌欲还,献俘将及。
汝等英灵尚在,祈祷必闻。
随我旌旗,逐我部曲,同回上国,各认本乡,受骨肉之蒸尝,领家人之祭祀;莫作他乡之鬼,徒为异域之魂。
我当奏之天子,使汝等各家尽沾恩露,年给衣粮,月赐廪禄。
用兹酬答,以慰汝心。
至于本境土神,南方亡鬼,血食有常,凭依不远。
生者既凛天威,死者亦归王化。
想宜宁帖,毋致号啕。
聊表丹诚,敬陈祭祀。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读毕祭文,孔明放声大哭,极其痛切,情动三军,无不下泪。
孟获等众,尽皆哭泣。
只见愁云怨雾之中,隐隐有数千鬼魂,皆随风而散。
于是孔明令左右将祭物尽弃于泸水之中。
次日,孔明引大军俱到泸水南岸,但见云收雾散,风静浪平。
蜀兵安然尽渡泸水,果然「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还」。
行到永昌,孔明留王伉、吕凯守四郡;发付孟获领众自回,嘱其勤政驭下,善抚居民,勿失农务。
孟获涕泣拜别而去。
孔明自引大军回成都。
后主排銮驾出郭三十里迎接,下辇立于道傍,以侯孔明。
孔明慌下车,伏道而言曰:「臣不能速平南方,使主上怀忧,臣之罪也。」
后主扶起孔明,并车而回,设太平筵会,重赏三军。
自此远邦进贡来朝者二百余处。
孔明奏准后主,将殁于王事者之家,一一优恤。
人心欢悦,朝野清平。
却说魏主曹丕,在位七年,即蜀汉建兴四年也。
丕先纳夫人甄氏,即袁绍次子袁熙之妇,前破邺城时所得。
后生一子,名叡,字元仲,自幼聪明,丕甚爱之。
后丕又纳安平广宗人郭永之女为贵妃,甚有颜色。
其父尝曰:「吾女乃女中之王也。」
故号为「女王」。
自丕纳为贵妃,因甄夫人失宠,郭贵妃欲谋为后,却与幸臣张韬商议。
时丕有疾,韬乃诈称于甄夫人宫中掘得桐木偶人,上书天子年月日时,为魇镇之事。
丕大怒,遂将甄夫人赐死,立郭贵妃为后。
因无出,养曹叡为己子。
虽甚爱之,不立为嗣。
叡年至十五岁,弓马熟娴。
当年春二月,丕带叡出猎。
行于山坞之间,赶出子母二鹿,丕一箭射倒母鹿,回观小鹿驰于曹叡马前。
丕大呼曰:「吾儿何不射之?」叡在马上泣告曰:「陛下已杀其母,安忍复杀其子也。」
丕闻之,掷弓于地曰:「吾儿真仁德之主也!」于是遂封叡为平原王。
夏五月,丕感寒疾,医治不痊,乃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三人入寝宫。
丕唤曹叡至,指谓曹真等曰:「今朕病已沈重,不能复生。
此子年幼,卿等三人可善辅之,勿负朕心。」
三人皆告曰:「陛下何出此言?臣等愿竭力以事陛下,至千秋万岁。」
丕曰:「今年许昌城门无故自崩,乃不祥之兆,朕故自知必死也。」
正言间,内侍奏征东大将军曹休入宫问安。
丕召入谓曰:「卿等皆国家柱石之臣也,若能同心辅朕之子,朕死亦瞑目矣!」言讫,堕泪而薨。
时年四十岁,在位七年。
于是曹真、陈群、司马懿、曹休等,一面举哀,一面拥立曹叡为大魏皇帝。
谥父丕为文皇帝,谥母甄氏为文昭皇后。
封钟繇为太傅,曹真为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华歆为太尉,王朗为司徒,陈群为司空,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
其余文武官僚,各各封赠。
大赦天下。
时雍、凉二州缺人守把,司马懿上表乞守西凉等处。
曹叡从之,遂封懿提督雍、凉等处兵马。
领诏去讫。
早有细作飞报入川。
孔明大惊曰:「曹丕已死,孺子曹叡即位,余皆不足虑:司马懿深有谋略,今督雍、凉兵马,倘训练成时,必为蜀中之大患。
不如先起兵伐之。」
参军马谡曰:「今丞相平南方回,军马疲敝,只宜存恤,岂可复远征?某有一计,使司马懿自死于曹叡之手,未知丞相钧意允否?」孔明问是何计,马谡曰:「司马懿虽是魏国大臣,曹叡素怀疑忌。
何不密遣人往洛阳、邺郡等处,布散流言,道此人欲反;更作司马懿告示天下榜文,遍贴诸处。
使曹叡心疑,必然杀此人也。」
孔明从之,即遣人密行此计去了。
却说邺城门上。
忽一日见贴下告示一道。
守门者揭了,来奏曹叡。
叡观之,其文曰:骠骑大将军总领雍、凉等处兵马事司马懿,谨以信义布告天下:昔太祖武皇帝,创立基业,本欲立陈思王子建为社稷主;不幸奸谗交集,岁久潜龙。
皇孙曹叡,素无德行,妄自居尊,有负太祖之遗意。
今吾应天顺人,克日兴师,以慰万民之望。
告示到日,各宜归命新君。
如不顺者,当灭九族!先此告闻,想宜知悉。
曹叡览毕,大惊失色,急问群臣。
太尉华歆奏曰:「司马懿上表乞守雍、凉,正为此也。
先时太祖武皇帝尝谓臣曰:『司马懿鹰视狼顾,不可付以兵权;久必为国家大祸。
』今日反情已萌,可速诛之。」
王朗奏曰:「司马懿深明韬略,善晓兵机,素有大志;若不早除,久必为祸。」
叡乃降旨,欲兴兵御驾亲征。
忽班部中闪出大将军曹真奏曰:「不可。
文皇帝托孤于臣等数人,是知司马仲达无异志也。
今事未知真假,遽尔加兵,乃逼之反耳。
或者蜀、吴奸细行反间之计,使我君臣自乱,彼却乘虚而击,未可知也。
陛下幸察之。」
叡曰:「司马懿若果谋反,将奈何?」真曰:「如陛下心疑,可仿汉高伪游云梦之计。
御驾幸安邑,司马懿必然来迎;观其动静,就车前擒之,可也。」
叡从之,遂命曹真监国,亲自领御林军十万,迳到安邑。
司马懿不知其故,欲令天子知其威严,乃整兵马,率甲士数万来迎。
近臣奏曰:「司马懿果率兵十余万,前来抗拒,实有反心矣。」
叡慌命曹休先领兵迎之。
司马懿见兵马前来,只疑车驾亲至,伏道而迎。
曹休出曰:「仲达受先帝托孤之重,何故反耶?」懿大惊失色,汗流遍体,乃问其故。
休备言前事。
懿曰:「此吴、蜀奸细反间之计,欲使我君臣自相残害,彼却乘虚而袭。
某当自见天子辨之。」
遂急退了军马,至叡车前俯伏泣奏曰:「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安敢有异心?必是吴、蜀之奸计。
臣请提一旅之师,先破蜀,后伐吴,报先帝与陛下,以明臣心。」
叡疑虑未决。
华歆奏曰:「不可付之兵权。
可即罢归田里。」
叡依言,将司马懿削职回乡,命曹休总督雍、凉军马。
曹叡驾回洛阳。
却说细作探知此事,报入川中。
孔明闻之大喜曰:「吾欲伐魏久矣,奈有司马懿总雍、凉之兵。
今既中计遭贬,吾有何忧!」次日,后主早朝,大会官僚,孔明出班,上《出师表》一道。
表曰: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罢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
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得裨补阙漏,有所广益。
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之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以为督。
愚以为营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穆,优劣得所也。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
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危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来,夙夜忧虑,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奖帅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
若无兴复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咎,以彰其慢。
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后主览表曰:「相父南征,远涉艰难;方始回都,坐未安席;今又欲北征,恐劳神思。」
孔明曰:「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夙夜未尝有怠。
今南方已平,可无内顾之忧,不就此时讨贼,恢复中原,更待何日?」忽班部中太史谯周出奏曰:「臣夜观天象,北方旺气正盛,星曜倍明,未可图也。」
乃顾孔明曰:「丞相深明天文,何故强为?」孔明曰:「天道变易不常,岂可拘执?吾今且驻军马于汉中,观其动静而后行。」
谯周苦谏不从。
于是孔明乃留郭攸之、董允、费祎等为侍中,总摄宫中之事;又留向宠为大将,总督御林军马;陈震为侍中,蒋琬为参军,张裔为长史,掌丞相府事;杜琼为谏议大夫;杜微、杨洪为尚书;孟光、来敏为祭酒;尹默、李譔为博士;郤正、费诗为秘书;谯周为太史。
内外文武官僚一百余员,同理蜀中之事。
孔明受诏归府,唤诸将听令:前督部,镇北将军、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都亭侯魏延;前军都督,领扶风太守张翼;牙门将,裨将军王平;后军领兵使,安汉将军、领建宁太守李恢,副将,定远将军、领汉中太守吕义;兼管运粮左军领兵使,平北将军、陈仓侯马岱;副将,飞卫将军廖化;右军领兵使,奋威将军、博阳亭侯马忠;抚戎将军、关内侯张嶷;行中军师,车骑大将军、都乡侯刘琰;中监军,扬武将军邓芝;中参军,安远将军马谡;前将军,都亭侯袁𬘭;左将军,高阳侯吴懿;右将军,玄都侯高翔;后将军,安乐侯吴班;领长史,绥军将军杨仪;前将军,征南将军刘巴;前护军,偏将军、汉城亭侯许允;左护军,笃信中郎将丁咸;右护军,偏将军刘致;后护军,典军中郎将官雝;行参军,昭武中郎将胡济;行参军,谏议将军阎晏;行参军,偏将军爨习;行参军,裨将军杜义、武略中郎将杜祺、绥戎都尉盛勃;从事,武略中郎将樊岐;典军书记樊建;丞相令史董厥;帐前左护卫使,龙骧将军关兴;右护卫使,虎翼将军张苞。
以上一应官员,都随著平北大都督、丞相、武乡侯、领益州牧、知内外事诸葛亮。
分拨已定,又檄李严等守川口,以拒东吴。
选定建兴五年春三月丙寅日,出师伐魏。
忽帐下一老将厉声而进曰:「我虽年迈,尚有廉颇之勇,马援之雄。
此二古人皆不服老,何故不用我耶?」众视之,乃赵云也。
孔明曰:「吾自平南回都,马孟起病故,吾甚惜之,以为折一臂也。
今将军年纪已高,倘稍有参差,动摇一世英名,减却蜀中锐气。」
云厉声曰:「吾自随先帝以来,临阵不退,遇敌则先。
大丈夫得死于疆场者,幸也,吾何恨焉?愿为前部先锋!」孔明再三苦劝不住。
云曰:「如不教我为先锋,就撞死于阶下!」孔明曰:「将军既要为先锋,须得一人同去。」
言未尽,一人应曰:「某虽不才,愿助老将军先引一军,前去破敌。」
孔明视之,乃邓芝也。
孔明大喜,即拨精兵五千,副将十员,随赵云、邓芝去讫。
孔明出师,后主引百官送于北门外十里。
孔明辞了后主,旌旗蔽野,戈戟如林,率军望汉中迤逦进发。
却说边庭探知此事,报入洛阳。
是日,曹叡设朝,近臣奏曰:「边官报称:诸葛亮率领大兵三十余万,出屯汉中,令赵云、邓芝为前部先锋,引兵入境。」
叡大惊,问群臣曰:「谁可为将,以退蜀兵?」忽一人应声而出曰:「臣父死于汉中,切齿之恨,未尝得报。
今蜀兵犯境,臣愿引本部猛将,更乞陛下赐关西之兵,前往破蜀,上为国家效力,下报父雠,臣万死不恨!」众视之,乃夏侯渊之子夏侯楙也。
楙字子休,其性最急,又最吝。
自幼嗣与夏侯惇为子。
后夏侯渊为黄忠所斩,曹操怜之,以女清河公主招楙为驸马,因此朝中钦敬。
虽掌兵权,未尝临阵。
当时自请出征,曹叡即命为大都督,调关西诸路军马前去迎敌。
司徒王朗谏曰:「不可。
夏侯驸马素不曾经战,今付以大任,非其所宜。
更兼诸葛亮足智多谋,深通鞱略,不可轻敌。」
夏侯楙叱曰:「司徒莫非结连诸葛亮欲为内应耶?吾自幼从父学习韬略,深通兵法,汝何欺我年幼?吾若不生擒诸葛亮,誓不回见天子!」王朗等皆不敢言。
夏侯楙辞了魏主,星夜到长安,调关西诸路军马二十余万,来敌孔明。
正是:欲秉白旄摩将士,却教黄吻掌兵权。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二回 赵子龙力斩五将 诸葛亮智取三城
第九十二回 赵子龙力斩五将 诸葛亮智取三城,却说孔明率兵前至沔县,经过马超坟墓,乃令其弟马岱挂孝,孔明亲自祭之。
祭毕,回到寨中,商议进兵。
忽哨马报道:「魏主曹叡遣驸马夏侯楙,调关中诸路军马,前来拒敌。」
魏延上帐献策曰:「夏侯楙乃膏粱子弟,懦弱无谋。
延愿得精兵五千,取路出褒中,循秦岭以东,当子午谷而投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
夏侯楙若闻某骤至,必然弃城望邸阁横门而走。
某却从东方而来,丞相可大驱士马,自斜谷而进:如此行之,则咸阳以西,一举可定也。」
孔明笑曰:「此非万全之计也:汝欺中原无好人物,倘有人进言,于山僻中以兵截杀,非惟五千人受害,亦大伤锐气。
决不可用。」
魏延又曰:「丞相兵从大路进言,彼必尽起关中之兵,于路迎敌;则旷日持久,何时而得中原?」孔明曰:「吾从陇右居平坦大路,依法进兵,何忧不胜?」遂不用魏延之计。
魏延怏怏不悦。
孔明差人令赵云进兵。
却说夏侯楙在长安聚集诸路军马。
时有西凉大将韩德,善使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引西羌诸路兵八万到来;见了夏侯楙,楙重赏之,就令为先锋。
德有四子,皆精通武艺,弓马过人:长子韩瑛,次子韩瑶,三子韩琼,四子韩琪。
韩德带四子并西羌兵八万,取路至凤鸣山,正遇蜀兵。
两阵对圆。
韩德出马,四子列于两边。
德厉声大骂曰:「反国之贼,安敢犯吾境界!」赵云大怒,挺枪纵马,单搦韩德交战。
长子韩瑛,跃马来迎;战不三合,被赵云一枪刺死于马下。
次子韩瑶见之,纵马挥刀来战。
赵云施逞旧日虎威,抖擞精神迎战。
瑶抵敌不住。
三子韩琼,急挺方天戟骤马前来夹攻。
云全然不惧,枪法不乱。
四子韩琪,见二兄战云不下,也纵马抡两口日月刀而来,围住赵云。
云在中央独战三将。
少时,韩琪中枪落马。
韩阵中偏将急出救去。
云拖枪便走。
韩琼按戟,急取弓箭射之:连放三箭,皆被云用枪拨落。
琼大怒,仍绰方天戟纵马赶来;却被云一箭射中面门,落马而死。
韩瑶纵马举宝刀便砍赵云。
云弃枪于地,闪过宝刀,生擒韩瑶归阵,复纵马取枪杀过阵来。
韩德见四子皆丧赵云之手,肝胆皆裂,先走入阵去。
西羌兵素知赵云之名,今见其英勇如昔,谁敢交锋;赵云马到处,阵阵倒退。
赵云匹马单枪,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后人有诗赞曰:忆昔常山赵子龙,年登七十建奇功。
独诛四将来冲阵,犹似当阳救主雄。
邓芝见赵云大胜,率蜀兵掩杀,西凉兵大败而走。
韩德险被赵云擒住,弃甲步行而逃。
赵云与邓芝收军回寨。
芝贺曰:「将军寿已七旬,英勇如昨。
今日阵前力斩四将,世所罕有!」云曰:「丞相以吾年迈,不肯见用,故聊以自表耳。」
遂差人解韩瑶,申报捷书,以达孔明。
却说韩德引败军回见夏侯楙,哭其事。
楙自统兵来迎赵云。
探马报入蜀寨,说夏侯楙引兵到。
云绰枪上马,引千余军,就凤鸣山前摆成阵势。
当日夏侯楙戴金盔,坐白马,手提大砍刀,立在门旗之下。
见赵云跃马挺鎗,往来驰骋,楙欲自战。
韩德曰:「杀吾四子之雠,如何不报!」纵马轮开山大斧,直取赵云。
云奋怒挺枪来迎;战不三合,枪起处,刺死韩德于马下,急拨马直取夏侯楙。
楙慌忙闪入本阵。
邓芝驱兵掩杀,魏兵又折一阵,退十余里下寨。
楙连夜与众将商议曰:「吾久闻赵云之名,未尝见面;今日年老,英雄尚在,方信当阳长阪之事。
似此无人可敌,如之奈何?」参军程武乃程昱之子也,进言曰:「某料赵云有勇无谋,不足为虑。
来日都督再引兵出,先伏两军于左右;都督临阵先退,诱赵云到伏兵处,都督却登山指挥四面军马,重叠围住,云可擒矣。」
楙从其言,遂遣董禧引三万军伏于左,薛则引三万军伏于右:二人埋伏已定。
次日,夏侯楙复整金鼓旗旛,率兵而进。
赵云、邓芝出迎。
芝在马上谓赵云曰:「昨夜魏兵大败而走,今日复来,必有诈也,老将军防之。」
子龙曰:「量此乳臭小儿,何足道哉!吾今日必当擒之!」便跃马而出,魏将潘遂出迎,战不三合,拨马便走。
赵云赶去,魏阵中八员将一齐来迎。
放过夏侯楙先走,八将陆续奔走。
赵云乘势追杀,邓芝引兵继进。
赵云深入重地,只听得四面喊声大震。
邓芝急收军退回,左有董禧,右有薛则,两路兵杀到。
邓芝兵少,不能解救。
赵云被困在垓心,东冲西突,魏兵越厚。
时云手下止有千余人,杀到山坡之下,只见夏侯楙在山上指挥三军。
赵云投东则望东指,投西则望西指:因此赵云不能突围,乃引兵欲上山来。
半山中擂木砲石打将下来,不能上山。
赵云从辰时杀至酉时,不能得走出,只得下马少歇,且待月明再战。
却才卸甲而坐。
月光方出,忽四下火光冲天,鼓声大震,矢石如雨,魏兵杀到,皆叫曰:「赵云早降!」云急上马迎敌、四面军马渐渐逼近,八方弩箭交射甚急,人马皆不能向前。
云仰天叹曰:「吾不服老,死于此地矣!」忽东北角上喊声大起,魏兵纷纷乱窜。
一彪军杀到,为首大将持丈八点钢矛,马项下挂一颗人头。
云视之,乃张苞也。
苞见赵云,言曰:「丞相恐老将军有失,特遣某引军五千兵接应。
闻老将军被困,故杀透重围。
正遇魏将薛则,被某杀之。」
云大喜,即与张苞杀出西北角来。
只见魏兵弃戈奔走。
一彪军从外呐喊杀入,为首大将提偃月青龙刀,手挽人头。
云视之,乃关兴也。
兴曰:「奉丞相之命,恐老将军有失,特引五千兵前来接应。
却才阵上逢著魏将董禧,被吾一刀斩之,枭首在此。
丞相随后便到也。」
云曰:「二将军已建奇功,不趁今日擒住夏侯楙,以定大事?」张苞闻言,遂引兵去了。
兴曰:「我也干功去。」
亦引兵去了。
云回顾左右曰:「他两个是吾子姪辈,尚且争先干功;吾乃国家上将,朝廷旧臣,反不如此小辈耶?吾当舍老命以报先帝之恩!」于是引兵来捉夏侯楙。
当夜三路兵夹攻,大破魏军一阵。
邓芝引兵接应,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夏侯楙乃无谋之人,更兼年幼,不曾经战;见军大乱,遂引帐下骁将百余人,望南安郡而走。
众军因见无主,尽皆逃窜。
兴、苞二将,闻夏侯楙望南安郡去了,连夜赶来。
楙走入城中,令紧闭城门,驱兵守御。
兴、苞二人赶到,将城围住;赵云随后也到:三面攻打。
少时,邓芝亦引兵到。
一连围了十日,攻打不下。
忽报丞相留后军住沔阳,左军屯阳平,右军屯石城,自引中军来到。
赵云、邓芝郡关兴、张苞皆来拜问孔明,说连日攻城不下。
孔明遂乘小车亲到城边周围看了一遍,回寨升帐而坐。
众将环立听令。
孔明曰:「此郡壕深城峻,不易攻也。
吾正事不在此城,如汝等只久攻,倘魏兵分道而出,以取汉中,吾军危矣。」
邓芝曰:「夏侯楙乃魏之驸马,若擒此人,胜斩百将。
今困于此,岂可弃之而去?」孔明曰:「吾自有计。
此处西连天水郡,北抵安定郡;二处太守,不知何人?」探卒答曰:「天水太守马遵,安定太守崔谅。」
孔明大喜,乃唤魏延受计,如此如此;又唤关兴、张苞受计,如此如此;又唤心腹军士二人受计,如此行之。
各将领命,引兵而去。
孔明却在南安城外,令军运柴草堆于城下,口称烧城。
魏兵闻知,皆大笑不惧。
却说安定太守崔谅,在城中闻蜀兵围了南安,困住夏侯楙,十分慌惧,即点军马约共四千,守住城池。
忽见一人自正南而来,口称有机密事。
崔谅唤入问之,答曰:「某是夏侯都督帐下心腹将裴绪,今奉都督将令,特来求救于天水、安定二郡。
南安甚急,每日城上纵火为号,专望二郡救兵,并不见到;因复差某杀出重围,来此告急,可星夜起兵为外应。
都督若见二郡兵到,却开城门接应也。」
谅曰:「有都督文书否?」绪贴肉取出,汗已湿透;略教一视,急令手下换了匹马,便出城望天水而去。
不二日,又报马到,说天水太守已起兵救援南安去了,教安定接应。
崔谅与府官商议。
多官曰:「若不去救,失了南安,送了夏侯驸马,皆我两郡之罪也;只得救之。」
谅即点起人马,离城而去,只留文官守城。
崔谅提兵向南安大路进发,遥见火光冲天,催兵星夜前进。
离南安尚有五十余里,忽闻前后喊声大震,哨马报道:「前面关兴截住去路,背后张苞杀来!」安定之兵四下逃窜。
谅大惊,乃领手下百余人,往小路死战得脱,奔回安定。
方到城壕,城上乱箭射下来。
蜀将魏延在城上叫曰:「吾已取了城也!何不早降?」原来魏延扮作安定军,夤夜赚开城门,蜀兵尽入:因此得了安定。
崔谅慌投天水郡来。
行不到一程,前面一彪军摆开。
大旗之下,一人纶巾羽扇,道袍鹤氅,端坐于车上。
谅视之,乃孔明也,急拨回马走。
关兴、张苞两路兵追到,只叫:「早降!」崔谅见四面皆是蜀兵,不得已遂降,同归大寨。
孔明以上宾相待。
孔明曰:「南安太守与足下交厚否?」谅曰:「此人乃杨阜之族弟杨陵也;与某邻郡,交契甚厚。」
孔明曰:「今欲烦足下入城,说杨陵擒夏侯楙,可乎?」谅曰:「丞相若令某去,可暂退军马,容某入城说之。」
孔明从其言,即传令,教四面军马各退二十里下寨。
崔谅匹马到城边叫开城门,入到府中,与杨陵礼毕,细言其事。
陵曰:「我等受魏主大恩,安忍背之?可将计就计而行。」
遂引崔谅到夏侯楙处,备细说知。
楙曰:「当用何计?」杨陵曰:「只推某献城门,赚蜀兵入,却就城中杀之。」
崔谅依计而行,出城见孔明,说:「杨陵献城门,放大军入城,以擒夏侯楙。
杨陵本欲自捉,因手下勇士不多,未敢轻动。」
孔明曰:「此事至易。
今有足下原降兵百余人,于内暗藏蜀将扮作安定军马,带入城去,先伏于夏侯楙府下;却暗约杨陵,待半夜之时,献开城门,里应外合。」
崔谅暗思:「若不带蜀将去,恐孔明生疑。
且带入去,就内先斩之,举火为号,赚孔明入来杀之,可也。」
因此应允。
孔明嘱曰:「吾遣亲信关兴、张苞随足下先去,只推救军杀入城中,以安定夏侯楙之心;但举火,吾当亲入城去擒之。」
时值黄昏,关兴、张苞受了孔明密计,披挂上马,各执兵器,杂在安定军中,随崔谅来到南安城下。
杨陵在城上撑起悬空板,倚定謢心栏,问曰:「何处军马?」崔谅曰:「安定救军来到。」
谅先射号箭上城,箭上带著密书曰:「今诸葛亮先遣二将,伏于城中,要里应外合,且不可惊动,恐泄漏计策。
待入府中图之。」
杨陵将书见了夏侯楙,细言其事。
楙曰:「既然诸葛亮中计,且教刀斧手百余人,伏于府中。
如二将随崔太守到府下马,闭门斩之;却于城上举火,赚诸葛亮入城。
伏兵齐出,亮可擒矣。」
安排已毕,杨陵回到城上言曰:「既是安定军马,可放入城。」
关兴跟崔谅先行,张苞在后。
杨陵下城,在门边迎接。
兴手起刀落,斩杨陵于马下。
崔谅大惊,急拨马走。
到吊桥边,张苞大喝曰:「贼子休走!汝等诡计,如何瞒得丞相耶!」手起一枪,刺崔谅于马下。
关兴早到城上,举起火来。
四面蜀兵奔入。
夏侯楙措手不及,开南门并力杀出。
一彪军拦住,为首大将,乃是王平;交马只一合,生擒夏侯楙于马上,余皆杀死。
孔明入南安,招谕军民,秋毫无犯。
众将各各献功。
孔明将夏侯楙囚于车中。
邓芝问曰:「丞相何故知崔谅诈也?」孔明曰:「吾已知此子无降心,故意使入城。
彼必尽情告与夏侯楙,欲将计就计而行。
吾见来情,足知其诈,复使二将同去,以稳其心。
此人若有真心,必然阻当;彼忻然同去者,恐吾疑也。
他意中度二将同去,赚入城中杀之未迟;又令吾军有托,放心而进。
吾已暗嘱二将,就城门下图之。
城内必无准备,吾军随后便去,此出其不意也。」
众将拜服。
孔明曰:「赚崔谅者,吾使心腹人诈作魏将裴绪也。
吾又去赚天水郡,至今未到,不知何故。
今可乘势取之。」
乃留吴懿守南安,刘琰守安定,替出魏延军马去取天水郡。
却说天水郡太守马遵,听知夏侯楙困在南安城中,乃聚文武百官商议。
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曰:「夏侯驸马乃金枝玉叶,倘有疏虞,难逃坐视之罪。
太守何不尽起本部兵以救之?」马遵正疑虑间,忽然夏侯驸马差心腹裴绪到。
绪入府,取公文付马遵,说:「都督求安定、天水两郡之兵,星夜救应。」
言讫,匆匆而去。
次日又有报马到,称说:「安定兵已先去了,教太守火急前来会合。」
马遵正欲起兵,忽一人自外而入曰:「太守中诸葛亮之计矣!」 众视之,乃天水冀人也:姓姜名维,字伯约。
父名冏,昔日曾为天水郡功曹,因羌人乱,殁于王事。
维自幼博览群书,兵法武艺,无所不通,奉母至孝,郡人敬之;后为中郎将,就参本部军事。
当日姜维谓马遵曰:「近闻诸葛亮杀败夏侯楙,困于南安,水泄不通,安得有人自重围之中而出?又且裴绪乃无名下将。
从不曾见;况安定报马,又无公文:以此察之,此人乃蜀将诈称魏将。
赚得太守出城,料城中无备,必然暗伏一军于左近,乘虚而取天水也。」
马遵大悟曰:「非伯约之言,则误中奸计矣!」维笑曰:「太守放心:某有一计,可擒诸葛亮,解南安之危。」
正是:运筹又遇强中手,斗智还逢意外人。
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三回 姜伯约归降孔明 武乡侯骂死王朗
第九十三回 姜伯约归降孔明 武乡侯骂死王朗,却说姜维献计于马遵曰:「诸葛亮必伏兵于郡后,赚我兵出城,乘虚袭我。
某愿请精兵三千,伏于要路。
太守随后发兵出城,不可远去,止行三十里便回;但看火起为号,前后夹攻,可获大胜。
如诸葛亮自来,必为某所擒矣。」
遵用其计,付精兵与姜维去讫,然后自与梁虔引兵出城等候;只留梁绪、尹赏守城。
原来孔明果遣赵云引一军埋伏于山僻之中,只待天水人马离城,便乘虚袭之。
当日细作回报赵云,说天水太守马遵,起兵出城,只留文官守城。
赵云大喜,又令人报与张翼、高翔,教于要路截杀马遵。
此二处兵亦是孔明预先埋伏。
却说赵云引五千兵,迳投天水郡城下,高叫曰:「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汝知中计,早献城池,免遭诛戮。」
城上梁绪大笑曰:「汝中吾姜伯约之计,尚然不知耶?」云恰待攻城,忽然喊声大震,四面火光冲天。
当先一员少年将军,挺枪跃马而言曰:「汝见天水姜伯约乎!」云挺枪直取姜维。
战不数合,维精神倍长。
云大惊,暗忖曰:「谁想此处有这般人物!」正战时,两军夹攻来,乃是马遵、梁虔引军杀回。
赵云首尾不能相顾,冲开条路,引败兵奔走,姜维赶来。
亏得张翼、高翔两路军杀出,接应回去。
赵云归见孔明,说中了敌人之计。
孔明惊问曰:「此是何人,识吾玄机?」有南安人告曰:「此人姓姜,名维,字伯约,天水冀人也:事母至孝,文武双全,智勇足备,真当世之英杰也。」
赵云又夸奖姜维枪法,与他人大不同。
孔明曰:「吾今欲取天水,不想有此人。」
遂起大军前来。
却说姜维回见马遵曰:「赵云败去,孔明必然自来。
彼料我军必在城中。
今可将本部军马,分为四枝:某引一军伏于城东,如彼兵到则截之。
太守与梁虔、尹赏各引一军城外埋伏。
梁绪率百姓城上守御。」
分拨已定。
却说孔明因虑姜维,自为前部,望天水郡进发。
将到城边,孔明传令曰:「凡攻城池:以初到之日,激励三军,鼓噪直上。
若迟延日久,锐气尽隳,急难破矣。」
于是大军迳到城下。
因见城上旗帜整齐,未敢轻攻。
候至半夜,忽然四下火光冲天,喊声震地,正不知何处兵到。
只见城上亦鼓噪呐喊相应,蜀兵乱窜。
孔明急上马,有关兴、张苞二将保护,杀出重围,回头视之,正东上军马,一带火光,势若长蛇。
孔明令关兴探视,回报曰:「此姜维兵也。」
孔明叹曰:「兵不在多,在人之调遣耳,此人真将才也!」收兵归寨,思之良久,乃唤安定人问曰:「姜维之母,现在何处?」答曰:「维母今居冀县。」
孔明唤魏延分付曰:「汝可引一军,虚张声势,诈取冀县。
若姜维到,可放入城。」
又问:「此地何处紧要?」安定人曰:「天水钱粮,皆在上邽;若打破上邽;则粮道自绝矣。」
孔明大喜,教赵云引一军去攻上邽。
孔明离城三十里下寨。
早有人报入天水郡,说蜀兵分为三路:一军守此郡,一军取上邽,一军取冀城。
姜维闻之,哀告马遵曰:「维母现在冀城,恐母有失。
维乞一军往救此城,兼保老母。」
马遵从之,遂令姜维引三千军去保冀城;梁虔引三千军去保上邽。
却说姜维引兵至冀城,前面一彪军摆开,为首蜀将,乃是魏延。
二将交锋数合,延诈败奔走。
维入城闭门,率兵守护,拜见老母,并不出战。
赵云亦放过梁虔入上邽城去了。
孔明乃令人去南安郡,取夏侯楙至帐下。
孔明曰:「汝惧死乎?」楙慌拜伏乞命。
孔明曰:「目今姜维现守冀州,使人持书来说:『但得驸马在,我愿来降。
』吾今饶汝性命,汝肯招安姜维否?」楙曰:「情愿招安。」
孔明乃与衣服鞍马,不令人跟随,放之自去。
楙得脱出寨,欲寻路而走,奈不知路径。
正行之间,逢数人奔走。
楙问之,答曰:「我等是冀县百姓;今被姜维献了城池,归降诸葛亮,蜀将魏延纵火劫财,我等因此弃家而走,投上邽去也。」
楙又问曰:「今守天水城是谁?」土人曰:「天水城中乃马太守也。」
楙闻之,纵马望天水而行。
又见百姓携男抱女而来,所说皆同。
楙至天水城下叫门,城上人认得是夏侯楙,慌忙开门迎接。
马遵惊拜问之。
楙细言姜维之事;又将百姓所言说了。
遵叹曰:「不想姜维反投蜀矣!」梁绪曰:「彼意欲救都督,故以此言虚降。」
楙曰:「今维已降,何为虚也?」正踌躇间,时已初更,蜀兵又来攻城。
火光中见姜维在城下挺枪勒马,大叫曰:「请夏侯都督答话!」夏侯楙与马遵等皆到城上;见姜维耀武扬威,大叫曰:「我为都督而降,都督何背前言?」楙曰:「汝受魏恩,何故降蜀?有何前言耶?」维应曰:「汝写书教我降蜀,何出此言?汝欲脱身,却将我陷了!我今降蜀,加为上将,安有还魏之理?」言讫,驱兵打城,至晓方退,原来夜间假妆姜维者,乃孔明之计,令部卒形貌相似者,假扮姜维攻城,因火光之中,不辨真伪。
孔明却引兵来攻冀城。
城中粮少,军食不敷。
姜维在城上,见蜀军大车小辆,搬运粮草,入魏延寨中去了,姜维引三千兵出城,迳来劫粮。
蜀兵尽弃了粮车,寻路而走。
姜维夺得粮草,欲要入城,忽然一彪军拦住,为首蜀将张翼也。
二将交锋,战不数合,王平引一军又到,两下夹攻。
维力穷抵敌不住,夺路归城;城上早插蜀兵旗号:原来已被魏延袭了。
维杀条路奔天水城,手下尚有十余骑;又遇张苞杀了一阵,维止剩得匹马单枪,来到天水城下叫门。
城上军见是姜维,慌报马遵。
遵曰:「此是姜维来赚我城门也。」
令城上乱箭射下。
姜维回顾蜀兵至近,遂飞奔上邽城来。
城上梁虔见了姜维,大骂曰:「反国之贼,安敢来赚我城池!吾已知汝降蜀矣!」遂乱箭射下。
姜维不能分说,仰天长叹,两眼泪流,拨马望长安而走。
行不数里,前至一派大树茂林之处,一声喊起,数千兵拥出;为首蜀将关兴,截住去路。
维人困马乏,不能抵当,勒回马便走。
忽然一辆小车从山坡中转出。
其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摇羽扇乃孔明也。
孔明唤姜维曰:「伯约此时何尚不降?」维寻思良久,前有孔明,后有关兴,又无去路,只得下马投降。
孔明慌忙下车而迎,执维手曰:「吾自出茅庐以来,遍求贤者,欲传授平生之学,恨未得其人。
今遇伯约,吾愿足矣。」
维大喜拜谢。
孔明遂同姜维回寨,升帐商议取天水、上邽之计。
维曰:「天水城中尹赏、梁绪,与某至厚;当写密书二封,射入城中,使其内乱,城可得矣。」
孔明从之。
姜维写了二封密书,拴在箭上,纵马直至城下,射入城中。
小校拾得,呈与马遵。
遵大疑,与夏侯楙商议曰:「梁绪、尹赏与姜维结连,欲为内应,都督宜早决之。」
楙曰:「可杀二人。」
尹赏知此消息,乃谓梁绪曰:「不如纳城降蜀,以图进取。」
是夜,夏侯楙数次使人请梁、尹二人说话。
二人料知事急,遂披挂上马,各执兵器,引本部军大开城门,放蜀兵入。
夏侯楙、马遵惊慌,引数百人出西门,弃城投羌中而去。
梁绪、尹赏迎接孔明入城。
安民已毕,孔明问取上邽之计。
梁诸曰:「此城乃某亲弟梁虔守之,愿招来降。」
孔明大喜。
绪当日到上邽唤梁虔出城来降。
孔明重加赏劳,就令梁绪为天水太守,尹赏为冀城令,梁虔为上邽令。
孔明分拨已毕,整兵进发。
诸将问曰:「丞相何不去擒夏侯楙?」孔明曰:「吾放夏侯楙,如放一鸭耳。
今得伯约,得一凤也。」
孔明自得三城后,威声大震,远近州郡,望风归降。
孔明整顿军马,尽扬汉中之兵,前出祁山,兵临渭水之西。
细作报入洛阳。
时魏主曹叡太和元年,升殿设朝。
近臣奏曰:「夏侯驸马已失三郡,逃窜羌中去了。
今蜀兵已到祁山,前军临渭水之西,乞早发兵破敌。」
叡大惊,乃问群臣曰:「谁可为朕退蜀兵耶?」司徒王朗出班奏曰:「臣观先帝每用大将军曹真,所到必克;今陛下何不拜为大都督,以退蜀兵?」叡准奏,乃宣曹真曰:「先帝托孤与卿,今蜀兵入寇中原,卿安忍坐视乎?」真奏曰:「臣才疎智浅,不称其职。」
王朗曰:「将军乃社稷之臣,不可固辞。
老臣虽驽钝,愿随将军前往。」
真又奏曰:「臣受大恩,安敢推辞?但乞一人为副将。」
叡曰:「卿自举之。」
真乃保太原阳曲人:姓郭,名淮,字伯济,官封射亭侯,领雍州刺史。
叡从之,遂拜曹真为大都督,赐节钺;命郭淮为副都督,王朗为军师;朗时年已七十六岁矣。
选拨东西二京军马二十万与曹真。
真命宗弟曹遵为先锋,又命荡寇将军朱赞为副先锋。
时年十一月出师,魏主曹叡亲自送出西门之外方回。
曹真领大军来到长安,过渭水之西下寨。
真与王朗、郭淮共议退兵之策。
朗曰:「来日可严整队伍,大展旌旗。
老夫自出,只用一席话,管教诸葛亮拱手而降,蜀兵不战自退。」
真大喜,是夜传令:来日四更造饭,平明务要队伍整齐,人马威仪,旌旗鼓角,各按次序。
当时使人先下战书。
次日,两军相迎,列成阵势于祁山之前。
蜀军见魏兵甚是雄壮,与夏侯楙大不相同。
三军鼓角己罢,司徒王朗乘马而出。
上首乃都督曹真,下首乃副都督郭淮:两个先锋压住阵角。
探子马出军前,大叫曰:「请对阵主将答话!」只见蜀兵门旗开处,关兴、张苞,分左右而出,立马于两边;次后一队队骁将分列;门旗影下,中央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车中,纶巾羽扇,素衣皂绦,飘然而出。
孔明举目见魏阵前三个麾盖,旗上大书姓名,中央白髯老者,乃军师司徒王朗。
孔明暗忖曰:「王朗必下说词,吾当随机应之。」
遂教推车出阵外,令护军小校传曰:「汉丞相与司徒会话。」
王朗纵马而出。
孔明于车上拱手,王朗在马上欠身答礼。
朗曰:「久闻公之大名,今幸一会。
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何故兴无名之师?」孔明曰:「吾奉诏讨贼,何谓无名?」朗曰:「天数有变,神器更易,而归有德之人,此自然之理也。
曩自桓、灵以来,黄巾倡乱,天下争横。
降至初平、建安之岁,董卓造逆,傕、汜继虐;袁术僭号于寿春,袁绍称雄于邺上;刘表占据荆州,吕布虎吞徐郡:盗贼蜂起,奸雄鹰扬,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
我太祖武皇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天命所归也。
世祖文帝,神圣文武,以膺大统,应天合人,法尧禅舜,处中国以治万邦,岂非天心人意乎?今公蕴大才,报大器,欲自比于管乐,何乃强欲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耶?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
谅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公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不失封侯之位。
国安民乐,岂不美哉!」孔明在车上大笑曰:「吾以为汉朝大老元臣,必有高论,岂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诸军静听:昔桓、灵之世,汉统陵替,宦官酿祸;国乱岁凶,四方扰攘。
黄巾之后,董卓、傕、汜等接踵而起,迁劫汉帝,残暴生灵。
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
吾素知汝所行!世居东海之滨,初举孝廉入仕。
理合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篡位!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汝肉!今幸天意不绝炎汉,昭烈皇帝继统西川。
吾今奉嗣君之旨,兴师讨贼。
汝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行伍之前,妄称天数耶!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二十四帝乎!老贼速退!可叫反臣与吾共决胜负!」王朗听罢,气满胸膛,大叫一声,撞死于马下。
后人有诗赞孔明曰:兵马出西秦,雄才敌万人。
轻摇三寸舌,骂死老奸臣。
孔明以扇指曹真曰:「吾不逼汝。
汝可整顿军马,来日决战。」
言讫回车。
于是两军皆退。
曹真将王朗尸首,用棺木盛贮,送回长安去了。
副都督郭淮曰:「诸葛亮料吾军中治丧,今夜必来劫寨。
可分兵四硌:两路兵从山僻小路,乘虚去劫蜀寨;两路兵伏于本寨外,左右击之。」
曹真大喜曰:「此计与吾相合。」
遂传令唤曹遵、朱赞两个先锋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万军,抄出祁山之后。
但见蜀兵望吾寨而来,汝可进兵去劫蜀寨。
如蜀兵不动,便撤兵回,不可轻进。」
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真谓淮曰:「我两个各引一枝军,伏于寨外,寨中虚堆柴草,只留数人。
如蜀兵到,放火为号。」
诸将皆分左右,各自准备去了。
却说孔明归帐,先唤赵云、魏延听令。
孔明曰:「汝二人各引本部军去劫魏寨。」
魏延进曰:「曹真深明兵法,必料我乘丧劫寨。
他岂不提防哉?」孔明笑曰:「吾正欲曹真知吾去劫寨也。
彼必伏兵在祁山之后,待我兵过去,却来袭我寨;吾故令汝二人,引兵前去,过山脚后路,远下营寨,待魏兵来劫吾寨。
汝看火起为号,分兵两路;文长拒住山口,子龙引兵杀回,必遇魏兵,却放彼走回,汝乘势攻之,彼必自相掩杀:可获全胜。」
二将引兵受计而去。
又唤关兴、张苞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军,伏于祁山要路;放过魏兵,却从魏兵来路,杀奔魏寨而去。」
二人引兵受计去了。
又令马岱、王平、张翼、张嶷四将,伏于寨外,四面迎击魏兵。
孔明乃虚立寨栅,居中堆起柴草,以备火号;自引诸将退于寨后,以观动静。
却说魏先锋曹遵、朱赞黄昏离寨,迤逦前进。
二更左侧,遥望山前隐隐有兵行动。
曹遵自思曰:「郭都督真神机妙算!」遂催兵急进。
到蜀寨时,将及三更。
曹遵先杀入寨,却是空寨,并无一人,料知中计,急撤军回,寨中火起。
朱赞兵到,自相掩杀,人马大乱。
曹遵与朱赞交马,方知自相践踏。
急合兵时,忽四面喊声大震,王平、马岱、张嶷、张翼杀到。
曹、朱二人引心腹军百余骑,望大路奔走。
忽然鼓角齐鸣,一彪军截住去路;为首大将乃常山赵子龙也,大叫曰:「贼将那里去!早早受死!」曹、朱二人夺路而走。
忽喊声又起,魏延又引一彪军杀到。
曹、朱二人大败,夺路奔回本寨。
守寨军士,只道蜀兵来劫寨,慌忙放起号火。
左边曹真杀至,右边郭淮杀至,自相掩杀。
背后三路蜀兵杀到:中央魏延,左边关兴,右边张苞,大杀一阵。
魏兵败走十余里,魏将死者极多。
孔明大获全胜,方始收兵。
曹真、郭淮收拾败军回寨,商议曰:「今魏兵势孤,蜀兵势大,将何策以退之?」淮曰:「胜负乃兵家常事,不足为忧。
某有一计,使蜀兵首尾不能相顾,定然自走矣。」
正是:可怜魏将难成事,欲向西方索救兵。
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四回 诸葛亮乘雪破羌兵 司马懿克日擒孟达
第九十四回 诸葛亮乘雪破羌兵 司马懿克日擒孟达,却说郭淮谓曹真曰:「西羌之人,自太祖时连年入贡,文皇帝亦有恩惠加之;我等今可据住险阻,遣人从小路直入羌中求救,许以和亲,羌人必起兵袭蜀之后。
吾却以大兵击之,首尾夹攻,岂不大胜?」真从之,即遣人星夜驰书赴羌。
却说西羌国王彻里吉,自曹操时年年入贡;手下有一文一武:文乃雅丹丞相,武乃越吉元帅。
时魏使赍金珠并书到国,先来见雅丹丞相;送了礼物,具言求救之意。
雅丹引见国王,呈上书礼。
彻里吉览了书,兴众商议。
雅丹曰:「我与魏国素相往来,今曹都督求救,且许和亲,理合依允。」
彻里吉从其言,即命雅丹与越吉元帅起羌兵十五万,皆惯使弓弩、鎗刀、蒺藜、飞锤等器;又有战车,用铁叶裹钉,装载粮食军器什物:或用骆驼驾车,或用骡马驾车,号为「铁车兵」。
二人辞了国王,领兵直扣西平关。
守关蜀将韩祯,急差人赍文报知孔明。
孔明闻报,问众将曰:「谁敢去退羌兵?」张苞、关兴应曰:「某等愿往。」
孔明曰:「汝二人要去,奈路途不熟。」
遂唤马岱曰:「汝素知羌人之性,久居彼处,可作乡导。」
便起精兵五万,与兴、苞二人同往。
兴、苞等引兵而去。
行有数日,早遇羌兵。
关兴先引百余骑,登山坡看时,只见羌兵把铁车首尾相连,随处结寨;车上遍排兵器,就似城池一般。
兴睹之良久,无破敌之策,回寨与张苞、马岱商议。
岱曰:「且待来日见阵,观看虚实,另作计议。」
次早,分兵三路:关兴在中,张苞在左,马岱在右,三路兵齐进。
羌兵阵里,越吉元帅手挽铁锤,腰悬宝雕弓,跃马奋勇而出。
关兴招三路兵迳进。
忽见羌兵在两边,中央放出铁车,如潮涌一般,弓弩一齐骤发。
蜀兵大败。
马岱、张苞两军先退;关兴一军,被羌兵一裹,直围入西北角上去了。
兴在垓心,左冲右突,不能得脱;铁车密围,就如城池。
蜀兵你我不能相顾。
兴望山谷中寻路走。
看看天晚,但见一簇皂旗,蜂拥而来:一员羌将,手提铁锤大叫曰:「小将休走!吾乃越吉元帅也!」关兴急走到前面,尽力纵马加鞭,正迈断涧,只得回马来战越吉。
兴终是胆寒,抵敌不住,望涧中而逃;被越吉赶到,一铁锤打来,兴急闪过,正中马胯。
那马望涧中便倒,兴落于水中。
忽听得一声响处,背后越吉连人带马,平白地倒下水来。
兴就水中挣起看时,只见岸上一员大将,杀退羌兵。
兴提刀待砍越吉,吉跃水而走。
关兴得了越吉马,牵到岸上,整顿鞍辔,绰刀上马。
只见那员将,尚在前面追杀羌兵。
兴自思此人救我性命,当与相见,遂拍马赶来。
看看至近,只见云雾之中,隐隐有一大将,面如重枣,眉若卧蚕,绿袍金铠,提青龙刀,骑赤兔马,手绰美髯;分明认得是父亲关公。
兴大惊。
忽见关公以手望东南指曰:「吾儿可速望此路去。
吾当护汝归寨。」
言讫不见。
关兴望东南急走。
至半夜,忽一彪到:乃张苞也,问兴曰:「你曾见二伯父否?」兴曰:「你何由知之?」苞曰:「我被铁车军追急,忽见伯父自空而下,惊退羌兵,指曰:『汝从这条路去救吾儿。
』因此引军迳来寻你。」
关兴亦说前事,共相嗟异。
二人同归寨内。
马岱接著,对二人说:「此军无计可退。
我守住寨栅,你二人去禀丞相,用计破之。」
于是兴、苞二人,星夜来见孔明,备说此事。
孔明随命赵云、魏延各引一军埋伏去讫;然后点三万军,带了姜维、张翼、关兴、张苞,亲自来到马岱寨中歇定。
次日上高阜处观看,见铁车连络不绝,人马纵横,往来驰骤。
孔明曰:「此不难破也。」
唤马岱、张翼分付如此如此。
二人去了,乃唤姜维曰:「伯约知破车之法否?」维曰:「羌人惟恃一勇力,岂知妙计乎?」孔明笑曰:「汝知吾心也。
今彤云密布,朔风紧急,天将降雪,吾计可施矣。」
便令关兴、张苞二人引兵埋伏去讫。
令姜维领兵出战:但有铁车兵来,退后便走;寨口虚立旌旗,不设军马:准备已定。
是时十二月终,果然天降大雪。
姜维引军出,越吉引铁车兵来。
姜维即退走。
羌兵赶到寨前,姜维从寨后而去。
羌兵直到寨外观看,听得寨内鼓琴之声,四壁皆空竖旌旗,急回报越吉。
越吉心疑,未敢轻进。
雅丹丞相曰:「此诸葛亮诡计,虚设疑兵耳。
可以攻之。」
越吉引兵至寨前,但见孔明,携琴上车,引数骑入寨,望后而走。
羌兵抢入寨栅,直赶过山口,见小车隐隐转入林中去了。
雅丹谓越吉曰:「这等兵虽有埋伏,不足为惧。」
遂引大兵追赶。
又见姜维兵俱在雪地之中奔走。
越吉大怒,催兵急追。
山路被雪漫盖,一望平坦。
正赶之间,忽报蜀兵自山后而出。
雅丹曰:「纵有此小伏兵,何足惧哉!」只顾催趱兵马,往前进发。
忽然一声响,如山崩地陷,羌兵俱落于坑堑之中;背后铁车正行得紧溜,急难收止,并拥而来,自相践踏。
后兵急要回时,右边张苞,左边关兴,两军冲出,万弩齐发;背后姜维、马岱、张翼三路兵又杀到。
铁车兵大乱。
越吉元帅望后面山谷间而逃,正逢关兴;交马只一合,被兴举刀大喝一声,砍死于马下。
雅丹丞相早被马岱活捉,解投大寨来。
羌兵四散逃窜。
孔明升帐,马岱押过雅丹来。
孔明叱武士去其缚,赐酒压惊,用好言抚慰。
雅丹深感其德。
孔明曰:「吾主乃大汉皇帝,今命吾讨贼,尔如何反助逆?吾今放汝回去,说与汝主:吾国与尔乃邻邦,永结盟好,勿听反贼之言。」
遂将所获羌兵及车马器械,尽给还雅丹,俱放回国。
众皆拜谢而去。
孔明引二军连夜投祁山大寨而来,命关兴、张苞引军先行;一面差人赍表奏报捷音。
却说曹真连日望羌人消息,忽有伏路军来报说:「蜀兵拔寨收拾起程。」
郭淮大喜曰:「此因羌兵攻击,故尔退去。」
遂分两路追赶。
前面蜀兵乱走,魏兵随后追赶。
先锋曹遵正赶之间,忽然鼓声大震,一彪军闪出;为首大将乃魏延也,大叫:「反贼休走!」曹遵大惊,拍马交锋;不三合,被魏延一刀斩于马下。
副先锋朱赞引兵追赶,忽然一彪军闪出;为首大将乃赵云也。
朱赞措手不及,被云一枪刺死。
曹真、郭淮见两路先锋有失,欲收兵回;背后喊声大震,鼓角齐鸣,关兴、张苞两路兵杀出,围了曹真、郭淮,痛杀一阵。
曹、郭二人,引败兵冲路走脱。
蜀兵全胜,直追到渭水,夺了魏寨。
曹真折了两个先锋,哀伤不已;只得写本申朝,乞拨援兵。
却说魏主曹叡设朝,近臣奏曰:「大都督曹真,数败于蜀,折了两个先锋,羌兵又折了无数,其势甚急。
今上表求救,请陛下裁处。」
叡大惊,急问退军之策。
华歆奏曰:「须是陛下御驾亲征,大会诸侯,人皆用命,方可退也。
不然,长安有失,关中危矣。」
太傅钟繇奏曰:「凡为将者,知过于人,则能制人。
孙子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臣量曹真虽久用兵,非诸葛亮对手。
臣以全家良贱保举一人,可退蜀兵。
未知圣意准否?」叡曰:「卿乃大老元臣;有何贤士,可退蜀兵,早召来与朕分忧。」
钟繇奏曰:「向者,诸葛亮欲兴师犯境,但惧此人,故散流言,使陛下疑而去之,方敢长驱大进。
今若复用之,则亮自退矣。」
叡问何人。
繇曰:「骠骑大将军司马懿也。」
叡叹曰:「此事朕亦悔之。
今仲达现在何地?」繇曰:「近闻仲达在宛城闲住。」
叡即降诏,遣使持节,复司马懿官职,加为平西都督,就起南阳诸路军马,前赴长安。
叡御驾亲征,令司马懿克日到彼聚会。
使命星夜到宛城去了。
却说孔明自出师以来,累获全胜,心中甚喜;正在祁山寨中,会聚议事,忽报镇守永安宫李严令子李丰来见。
孔明只道东吴犯境,心甚惊疑,唤入帐中问之。
丰曰:「特来报喜。」
孔明曰:「有何喜?」丰曰:「昔日孟达降魏,乃不得已也。
彼时曹丕爱其才,时以骏马金珠赐之,曾同辇出入,封为散骑常侍,领新城太守,镇守上庸、金城等处,委以西南之任。
自丕死后,曹叡即位,朝中多人嫉妬,孟达日夜不安,常谓诸将曰:『吾本蜀将,势逼于此。
』今累差心腹人,持书来见家父,教早晚代禀丞相:前者五路下川之时,曾有此意;今在新城,听知丞相伐魏,欲起金城、新城、上庸三处军马,就彼举事,迳取洛阳;丞相取长安,两京大定矣。
今某引来人并累次书信呈上。」
孔明大喜,厚赏李丰等。
忽细作入报说:「魏主曹叡,一面驾幸长安;一面诏司马懿复职,加为平西都督,起本处之兵,于长安聚会。」
孔明大惊。
参军马谡曰:「量曹叡何足道!若来长安,可就而擒之。
丞相何故惊讶?」孔明曰:「吾岂惧曹叡耶?所患者惟司马懿一人而已。
今孟达欲举大事,若遇司马懿,事必败矣。
达非司马懿对手,必被所擒。
孟达若死,中原不易得也。」
马谡曰:「何不急修书,令孟达隄防?」孔明从之,即修书令来人星夜回报孟达。
却说孟达在新城,专望心腹人回报。
一日,心腹人到来,将孔明回书呈上。
孟达拆封视之。
书略曰:近得书,足知公忠义之心,不忘故旧,吾甚喜慰。
若成大事,则公汉朝中兴第一功也。
然极宜谨密,不可轻易托人。
慎之!戒之!近闻曹叡复诏司马懿起宛、洛之兵,若闻公举事,必先至矣。
须万全隄备,勿视为等闲也。」
孟达览毕,笑曰:「人言孔明心多,今观此事可知矣。」
乃具回书,令心腹人来答孔明。
孔明唤入帐中。
其人呈上回书。
孔明拆封视之。
书曰:「适承钧教,安敢少怠?窃谓司马懿之事,不必惧也:宛城离洛城约八百里,至新城一千二百里。
若司马懿闻达举事,须表奏魏主:往复一月间事,达城池已固,诸将与三军皆在深险之地。
司马懿即来,达何惧哉?丞相宽怀,惟听捷报。」
孔明看毕,掷书于地而顿足曰:「孟达必死于司马懿之手矣!」马谡问曰:「丞相何谓也?」孔明曰:「兵法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岂容料在一月之期?曹叡既委任司马懿,逢寇即除,何待奏闻?若知孟达反,不须十日,兵必到矣,安能措手耶?」众将皆服。
孔明急令来人回报曰:「若未举事,切莫教同事者知之,知则必败。」
其人拜辞,归新城去了。
却说司马懿在宛城闲住,闻知魏兵累败于蜀,乃仰天长叹。
懿长子司马师,字子元;次子司马昭,字子尚:二人素有大志,通晓兵书。
当日侍立于侧,见懿长叹,乃问曰:「父亲何为长叹?」懿曰:「汝辈岂知大事耶?」司马师曰:「莫非叹魏主不用乎?」司马昭笑曰:「早晚必来宣召父亲也。」
言未已,忽报天使持节至。
懿听诏毕,遂调宛城诸路军马。
忽又报金城太守申仪家人,有机密事求见。
懿唤入密室问之。
其人细说孟达欲反之事。
更有孟达心腹人李辅并达外甥邓贤,随状出首。
司马懿听毕,以手加额曰:「此乃皇上齐天之洪福也!诸葛亮兵在祁山,杀得内外人胆落;今天子不得已而幸长安,若旦夕不用吾时,孟达一举,两京破矣!此贼必通谋诸葛亮;吾先摛之,诸葛亮定然心寒,自退兵也。」
长子司马师曰:「父亲可急写表申奏天子。」
懿曰:「若等圣旨,往复一月之间,事无及矣。」
即传令教人马起程,一日要行两日之路,如迟立斩;一面令参军梁畿赍檄星夜去新城,教孟达等准备进征,使其不疑。
梁畿先行,懿在后发兵。
行了二日,山坡下转出一军,乃是右将军徐晃,晃下马见懿,说:「天子驾到长安,亲拒蜀兵,今都督何往?」懿低言曰:「今孟达造反,吾去擒之耳。」
晃曰:「某愿为先锋。」
懿大喜,合兵一处。
徐晃为前部,懿在中军,二子押后。
又行了二日,前军哨马捉住孟达心腹人,搜出孔明回书,来见司马懿。
懿曰:「吾不杀汝。
汝从头细说。」
其人只得将孔明、孟达往复之事,一一告说。
懿看了孔明回书,大惊曰:「世间能者所见皆同。
吾机先被孔明识破。
幸得天子有福,获此消息。
孟达今无能为矣。」
遂星夜催军前行。
却说孟达在新城,约下金城太守申仪、上庸太守申耽,克日举事。
耽、仪二人佯许之,每日调练军马,只待魏兵到,便为内应;却报孟达说军器粮草,俱未完备,不敢约期起事,达信之不疑。
忽报参军梁畿来到,孟达迎入城中。
畿传司马懿将令曰:「司马都督今奉天子诏,起诸路军以退蜀兵。
太守可集本部军马听候调遣。」
达问曰:「都督何日起程?」畿曰:「此时约离宛城,望长安去了。」
达暗喜曰:「吾大事成矣!」遂设宴待了梁畿,送出城外,即报申仪、申耽知道,明日举事,换上大汉旗号,发诸路军马,迳取洛阳。
忽报城外尘土冲天,不知何处兵来。
孟达登城视之,只见一彪军,打著「右将军徐晃」旗号,飞奔城下。
达大惊,急扯起吊桥。
徐晃坐下马收拾不住,直来到壕边,高叫曰:「反贼孟达:早早受降!」达大怒,急开弓射之,正中徐晃头额,魏将救去。
城上乱箭射下,魏兵方退。
孟达恰待开门追赶,四面旌旗蔽日,司马懿兵到。
达仰天长叹曰:「果不出孔明所料也!」于是闭门坚守。
却说徐晃被孟达射中头额,众军救到寨中,取了箭头,令医调治;当晚身死,时年五十九岁。
司马懿令人扶柩还洛阳安葬。
次日,孟达登城遍视,只见魏兵四面围得铁桶相似。
达行坐不安,惊疑未定,忽见两路兵自外杀来,旗上大书「申耽」、「申仪」。
孟达只道是救军到,忙引本部兵大开城门杀出。
耽、仪大叫曰:「反贼休走!早早受死!」达见事变,拨马望城中便走,城上乱箭射下。
李辅、邓贤二人在城上大骂曰:「吾等已献了城也!」达夺路而走,申耽赶来。
达人困马乏,措手不及,被申耽一枪刺于马下,枭其首级。
余军皆降。
李辅、邓贤大开城门,迎接司马懿入城。
抚民劳军已毕,遂遣人奏知魏主曹叡。
叡大喜,教将孟达首级去洛阳城市示众;加申耽、申仪官职,就随司马懿征进;命李辅、邓贤守新城、上庸。
却说司马懿引兵到长安城外下寨。
懿入城来见魏主。
叡大喜曰:「朕一时不明,误中反间之计,悔之无及!今达造反,非卿等制之,两京休矣。」
懿奏曰:「臣闻申仪密告反情,意欲表奏陛下,恐往复迟滞,故不待圣旨,星夜而去。
若待奏闻,则中诸葛亮之计也。」
言罢,将孔明回孟达密书奉上。
叡看毕,大喜曰:「卿之学识,过于孙、吴矣!」赐金钺斧一对,后遇机密重事,不必奏闻,便宜行事。
就令司马懿出关破蜀。
懿奏曰:「臣举一大将,可为先锋。」
叡曰:「卿举何人?」懿曰:「右将军张郃,可当此任。」
叡笑曰:「朕正欲用之。」
遂命张郃为前部先锋,随司马懿离长安来破蜀兵。
正是:既有谋臣能用智,又求猛将助施威。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五回 马谡拒谏失街亭 武侯弹琴退仲达
第九十五回 马谡拒谏失街亭 武侯弹琴退仲达,却说魏主曹叡令张郃为先锋,与司马懿一同征进;一面令辛毗、孙礼二人领兵五万,往助曹真。
二人奉诏而去。
且说司马懿引二十万军,出关下寨,请先锋张郃至帐下曰:「诸葛亮生平谨慎,未敢造次行事。
若吾用兵,先从子午谷迳取长安,早得多时矣。
他非无谋,但恐有失,不肯弄险。
今必出军斜谷,来取郿城。
若取郿城,必分兵两路,一军取箕谷矣。
吾已发檄文,令子丹拒守郿城,若兵来不可出战;令孙礼、辛毗截住箕谷道口,若兵来则出奇兵击之。」
郃曰:「今将军当于何处进兵?」懿曰:「吾素知秦岭之西,有一条路,地名街亭,傍有一城,名列柳城;此二处皆是汉中咽喉。
诸葛亮欺子丹无备,定从此进。
吾与汝迳取街亭,望阳平关不远矣。
亮若知吾断其街亭要路,绝其粮道,则陇西一境,不能安守,必然连夜奔回汉中去也。
彼若回动,吾提兵于小路击之,可得全胜;若不归时,吾却将诸处小路,尽皆垒断,俱以兵守之。
一月无粮,蜀兵皆饿死,亮必被吾擒矣。」
张郃大悟,拜伏于地曰:「都督神算也!」懿曰:「虽然如此,诸葛亮不比孟达。
将军为先锋,不可轻进。
当传与诸将:循山西路,远远哨探。
如无伏兵,方可前进。
若是怠忽,必中诸葛亮之计。」
张郃受计引军而行。
却说孔明在祁山寨中,忽报新城探细人来到。
孔明急唤入问之。
细作告曰:「司马懿倍道而行,八日已到新城,孟达措手不及;又被申耽、申仪、李辅、邓贤为内应,孟达被乱军所杀。
今司马懿撤兵到长安,见了魏主,同张郃引兵出关,来拒我师也。」
孔明大惊曰:「孟达作事不密,死固当然。
今司马懿出关,必取街亭,断吾咽喉之路。」
便问:「谁敢引兵去守街亭?」言未毕,参军马谡曰:「某愿往。」
孔明曰:「街亭虽小,干系甚重:倘街亭有失,吾大军皆休矣。
汝虽深通谋略,此地奈无城郭,又无险阻,守之极难。」
谡曰:「某自幼熟读兵书,颇知兵法。
岂一街亭不能守耶?」孔明曰:「司马懿非等闲之辈;更有先锋张郃,乃魏之名将:恐汝不能敌之。」
谡曰:「休道司马懿、张郃,便是曹叡亲来,有何惧哉!若有差失,乞斩全家。」
孔明曰:「军中无戏言。」
谡曰:「愿立军令状。」
孔明从之。
谡遂写了军令状呈上。
孔明曰:「吾与汝二万五千精兵,再拨一员上将,相助你去。」
即唤王平分付曰:「吾素知汝平生谨慎,故特以此重任相托。
汝可小心谨慎。
此地下寨必当要道之处,使贼兵急切不能偷过。
安营既毕,便画四至八道地理形状图本来我看。
凡事商议停当而行,不可轻易。
如所守无危,则是取长安第一功也。
戒之!戒之!」二人拜辞引兵而去。
孔明寻思,恐二人有失,又唤高翔曰:「街亭东北上有一城,名列柳城,乃山僻小路:此可以屯兵扎寨。
与汝一万兵,去此城屯扎。
但街亭危,可引兵救之。」
高翔引兵而去。
孔明又思高翔非张郃对手,必得一员大将,屯兵于街亭之右,方可防之!遂唤魏延引本部兵去街亭之后屯扎。
延曰:「某为前部,理合当先破敌,何故置某于安闲之地?」孔明曰:「前锋破敌,乃偏裨之事耳。
今令汝接应街亭,当阳平关冲要道路,总守汉中咽喉,此乃大任也。
何为安闲乎?汝勿以等闲视之,失吾大事。
切宜小心在意!」魏延大喜,引兵而去。
孔明恰才心安,乃唤赵云、邓芝分付曰:「今司马懿出兵,与往日不同。
汝二人各引一军出箕谷,以为疑兵。
如逢魏兵,或战、或不战,以惊其心。
吾自统大军,由斜谷迳取郿城:若得郿城,长安可破矣。」
二人受命而去。
孔明令姜维作先锋,兵出斜谷。
却说马谡、王平二人兵到街亭,看了地势。
马谡笑曰:「丞相何故多心也?量此山僻之处,魏兵如何敢来!」王平曰:「虽然魏兵不敢来,可就此五路总口下寨;即令军士伐木为栅,以图久计。」
谡曰:「当道岂是下寨之地?此处侧边一山,四面皆不相连,且树木极广,此乃天赐之险也。
可就山上屯军。」
平曰:「参军差矣:若屯兵当道,筑起城垣,贼兵纵有十万,不能偷过;今若弃此要路,屯兵于山上,倘魏兵骤至,四面围定,将何策保之?」谡大笑曰:「汝真女子之见!兵法云:『凭高视下,势如劈竹。
』若魏兵到来,吾教他片甲不回!」平曰:「吾累随丞相经阵,每到之处,丞相尽意指教。
今观此山,乃绝地也。
若魏兵断我汲水之道,军士不战自乱矣。」
谡曰:「汝莫乱道!孙子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魏兵绝我汲水之道,蜀兵岂不死战?以一可当百也。
吾素读兵书,丞相诸事尚问于我,汝奈何相阻耶?」平曰:「若参军欲在山上下寨,可分兵与我,自于山西下一小寨,为犄角之势。
倘魏兵至,可以相应。」
马谡不从。
忽然山中居民,成群结队,飞奔而来,报说魏兵已到。
王平欲辞去。
马谡曰:「汝既不听吾令,与汝五千兵自去下寨。
待吾破了魏兵,到丞相面前须分不得功!」王平引兵离山十里下寨,画成图本,星夜差人去禀孔明,具说马谡自于山上下寨。
却说司马懿在城中,令次子司马昭去探前路;若街亭有兵把守,即当按兵不行。
司马昭奉令探了一遍,回见父曰:「街亭有兵守把。」
懿叹曰:「诸葛亮真乃神人,吾不如也!」昭笑曰:「父亲何故自隳志气耶?男料街亭易取。」
懿问曰:「汝安敢出此大言?」昭曰:「男亲自哨见,当道并无寨栅,军皆屯于山上,故知可破也。」
懿大喜曰:「若兵果在山上,乃天使吾成功矣!」遂更换衣服,引百余骑亲自来看。
是夜天晴月朗,直至山下,周围巡哨了一遍,方回。
马谡在山上见之,大笑曰:「彼若有命,不来围山。」
传令与诸将:「倘兵来,只见山顶上红旗招动,即四面皆下。」
却说司马懿回到寨中,使人打听是何将引兵守街亭。
回报曰:「乃马良之弟马谡也。」
懿笑曰:「徒有虚名,乃庸才耳!孔明用如此人物,如何不误事!」又问:「街亭左右别有军否?」探马报曰:「离山十里有王平安营。」
懿乃命张郃引一军,当住王平来路。
又令申耽、申仪引两路兵围山,先断了汲水道路;待蜀兵自乱,然后乘势击之。
当夜调度已定。
次日天明,张郃引兵先往背后去了。
司马懿大驱军马,一拥而进,把山四面围定。
马谡在山上看时,只见魏兵漫山遍野,旌旗队伍,甚是严整。
蜀兵见之,尽皆丧胆,不敢下山。
马谡将红旗招动,军将你我相推,无一人敢动。
谡大怒,自杀二将。
众军惊惧,只得努力下山来冲魏兵。
魏兵端然不动。
蜀兵又退上山去。
马谡见事不谐,教军紧守寨门,只等外应。
却说王平见魏兵到,引军杀来,正遇张郃;战有数十余合,平力穷势孤,只得退去。
魏兵自辰时困至戌时,山上无水,军不得食,寨中大乱。
嚷到半夜时分,山南蜀兵大开寨门,下山降魏。
马谡禁止不住。
司马懿又令人于沿山放火,山上蜀兵愈乱。
马谡料守不住,只得驱残兵杀下山西逃奔。
司马懿放条大路,让过马谡。
背后张郃引兵赶来。
赶到三十余里,前面鼓角齐鸣,一彪军出,放过马谡,拦住张郃;视之,乃魏延也:挥刀纵马,直取张郃。
郃回军便走。
延驱兵赶来,复夺街亭。
赶到五十余里,一声喊起,两边伏兵齐出:左边司马懿,右边司马昭,却抄在魏延背后,把延困在垓心。
张郃复来,三路兵合在一处。
魏延左冲右突,不得脱身,折兵大半。
正危急间,忽一彪军杀入,乃王平也。
延大喜曰:「吾得生矣!」二将合兵一处,大杀一阵,魏兵方退。
二将慌忙奔回寨时,营中皆是魏兵旌旗。
申耽、申仪从营中杀出。
王平、魏延迳奔列柳城,来投高翔。
此时高翔闻知街亭有失,尽起列柳城之兵,前来救应,正遇延、平二人,诉说前事。
高翔曰:「不如今晚去劫魏寨,再复街亭。」
当时三人在山坡下商议已定。
待天色将晚,兵分三路。
魏延引兵先进,迳到街亭,不见一人,心中大疑,不敢轻进,且伏在路口等候。
忽见高翔兵到,二人共说魏兵不知在何处。
正没理会,又不见王平兵到。
忽然一声砲响,火光冲天,鼓声震地。
魏兵齐出,把魏延、高翔围在垓心。
二人尽力冲突,不得脱身。
忽听得山坡后喊声若雷,一彪军杀入,乃是王平,救了高、魏二人,迳奔列柳城来。
比及奔到城下时,城边早有一军杀到,旗上大书「魏都督郭淮」字样。
原来郭淮与曹真商议,恐司马懿得了全功,乃分淮来取街亭;闻知司马懿、张郃成了此功,遂引兵迳袭列柳城。
正遇三将,大杀一阵。
蜀兵伤者极多。
魏延恐阳平关有失,慌与王平、高翔望阳平关来。
却说郭淮收了军马,乃谓左右曰:「吾虽不得街亭,却取了列柳城,亦是大功。」
引兵迳到城下叫门,只见城上一声砲响,旗帜皆竖,当头一面大旗,上书「平西都督司马懿」。
懿撑起悬空板,倚定护心木栏干,大笑曰:「郭伯济来何迟也?」淮大惊曰:「仲达神机,吾不及也!」遂入城。
相见已毕,懿曰:「今街亭已失,诸葛亮必走。
公可速与子丹星夜追之。」
郭淮从其言,出城而去。
懿唤张郃曰:「子丹、伯济,恐吾全获大功,故来取此城池。
吾非独欲成功,乃侥幸而已。
吾料魏延、王平、马谡、高翔等辈,必先去据阳平关。
吾若去取此关,诸葛亮必随后掩杀,中其计矣。
兵法云:『归师勿掩,穷寇莫追。
』汝可从小路抄箕谷退兵。
吾自引兵当斜谷之兵。
若彼败走,不可相拒,只宜中途截住,蜀兵辎重,可尽得也。」
张郃受计,引兵一半去了。
懿下令:「迳取斜谷:由西城而进。
西城虽山僻小县,乃蜀兵屯粮之所,又南安、天水、安定三郡总路。
若得此城,三郡可复矣。」
于是司马懿留申耽、申仪守列柳城,自领大军斜谷进发。
却说孔明自令马谡等守街亭去后,犹豫不定。
忽王平使人送图本至。
孔明唤入,左右呈上图本。
孔明就文几上拆开视之,拍案大惊曰:「马谡无知,坑陷吾军矣!」左右问曰:「丞相何故失惊?」孔明曰:「吾观此图本,失却要路,占山为寨。
倘魏兵大至,四面围合,断汲水道路,不须二日,军自乱矣。
若街亭有失,吾等安归?」长史杨仪进曰:「某虽不才,愿替马幼常回。」
孔明将安营之法,一一分付与杨仪。
正待要行,忽报马到来,说街亭、列柳城,尽皆失了。
孔明跌足长叹曰:「大事去矣!此吾之过也!」急唤关兴、张苞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三千精兵,投武功山小路而行。
如遇魏兵,不可大击,只鼓噪呐喊,为疑兵惊之。
彼当自走,亦不可追。
待军退尽,便投阳平关去。」
又令张翼先引军去修理剑阁,以备归路。
又密传号令,教大军暗暗收拾行装,以备起程。
又令马岱、姜维断后,先伏于山谷中,待诸军退尽,方始收兵。
又令心腹人,分路与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官吏军民,皆入汉中。
又令心腹人到冀县搬取姜维老母,送入汉中。
孔明分拨已定,先引五千兵去西城县搬运粮草。
忽然十余次飞马报到,说司马懿引大军十五万,望西城蜂拥而来。
时孔明身边并无大将,止有一班文官,所引五千军,已分一半先运粮草去了,只剩二千五百军在城中。
众官听得这个消息,尽皆失色。
孔明登城望之,果然尘土冲天,魏兵分两路望西城县杀来。
孔明传令,教将旌旗尽皆藏匿;诸将各守城铺,如有妄行出入,及高声言语者,立斩;大开四门,每一门上用二十军士,扮作百姓,洒扫街道,如魏兵到时,不可擅动,吾自有计。
孔明乃披鹤氅,戴纶巾,引二小童携琴一张,于城上敌楼前,凭栏而坐,焚香操琴。
却说司马懿前军哨到城下,见了如此模样,皆不敢进,急报与司马懿,懿笑而不信,遂止住三军,自飞马远远望之。
果见孔明坐于城楼之上,笑容可掬,焚香操琴。
左有一童子,手捧宝剑;右有一童子,手执麈尾。
城门内外有二十余名百姓,低头洒扫,旁若无人。
懿看毕大疑,便到中军,教后军作前军,前军作后军,望北山路而退。
次子司马昭曰:「莫非诸葛亮无军,故作此态?父亲何便退兵?」懿曰:「亮平生谨慎,不曾弄险。
今大开城门,必有埋伏。
我兵若进,中其计也。
汝辈岂知?宜速退。」
于是两路兵尽退去。
孔明见魏军远去,抚掌而笑。
众官无不骇然。
乃问孔明曰:「司马懿乃魏之名将,今统十五万精兵到此,见了丞相,便速退去,何也?」孔明曰:「此人料吾平生谨慎,必不弄险;见如此模样,疑有伏兵,所以退去。
吾非行险,盖因不得已而用之。
此人必引军投山北小路去也。
吾已令兴、苞二人在彼等候。」
众皆惊服曰:「丞相之玄机,神鬼莫测。
若某等之见,必弃城而走矣。」
孔明曰:「吾兵止有二千五百,若弃城而走,必不能远遁。
得不为司马懿所擒乎?」后人有诗赞曰:瑶琴三尺胜雄师,诸葛西城退敌时。
十五万人回马处,后人指点到今疑。
言讫,拍手大笑曰:「吾若为司马懿,必不便退也。」
遂下令,教西城百姓,随军入汉中;司马懿必将复来。
于是孔明离西城望汉中而走。
天水、安定、南安三郡官吏军,陆续而来。
却说司马懿望武功山小路而走。
忽然山坡后喊杀连天,鼓声震地。
懿回顾二子曰:「吾若不走,必中诸葛亮之计矣。」
只见大路上一军杀来,旗上大书「右护卫使虎翼将军张苞」。
魏兵皆弃甲抛戈而走。
行不到一程,山谷中喊声震地,鼓角喧天,前面一杆大旗,上书「左护卫使龙骧将军关兴」。
山谷应声,不知蜀兵多少;更兼魏军心疑,不敢久停,只得尽弃辎重而去。
兴、苞二人皆遵将令,不敢追袭,多得军器粮草而归。
司马懿见山谷中皆是蜀兵,不敢出大路,遂回街亭。
此时曹真听知孔明退兵,急引兵追赶。
山背后一声砲响,蜀兵漫山遍野而来;为首大将,乃是姜维、马岱。
真大惊,急退军时,先锋陈造已被马岱所斩。
真引兵鼠窜而还,蜀兵连夜皆奔回汉中。
却说赵云、邓芝伏兵于箕谷道中。
闻孔明传令退军,云谓芝曰:「魏军知吾兵退,必然来追。
吾先引一军伏于其后,公却引兵打吾旗号,徐徐而退,吾一步步自有护送也。」
却说郭淮提兵再回箕谷道中,唤先锋苏颙分付曰:「蜀将赵云,英勇无敌,汝可小心隄防。
彼军若退,必有计也。」
苏颙欣然曰:「都督若肯接应,某当生擒赵云。」
遂引前部三千兵,奔入箕谷。
看看赶上蜀兵,只见山坡后闪出红旗白字,上书「赵云」。
苏颙急收兵退走。
行不到数里,喊声大震,一彪军撞出;为首大将,挺枪跃马,大喝曰:「汝识赵子龙否!」苏颙大惊曰:「如何这里又有赵云?」措手不及,被赵云一枪刺死于马下,余军溃散。
云迤逦前进,背后又一军到,乃郭淮部将万政也。
云见魏兵追急,乃勒马挺枪,立于路口,待来将交锋。
蜀兵已去三十余里。
万政认得是赵云,不敢前进。
云等得天色黄昏,方才拨回马缓缓而退。
郭淮兵到,万政言赵云英勇如旧,因此不敢近前。
淮传令教军急赶,政令壮士数百骑赶来。
行至一大林,忽听得背后大喝一声曰:「赵子龙在此!」惊得魏兵落马者百余人,余者皆越岭而去。
万政勉强来敌,被云一箭射中盔缨,惊跌于涧中。
云以枪指之曰:「吾饶汝性命回去!快教郭淮赶来!」万政脱命而回。
云护送车仗人马,望汉中而去,沿途并无遗失。
曹真、郭淮复夺三郡,以为己功。
却说司马懿分兵而进,此时蜀兵尽回汉中去了。
懿引一军复到西城,因问遗下居民及山僻隐者,皆言孔明止有二千五百军在城中,又无武将,只有几个文官,别无埋伏。
武功山小民告曰:「关兴、张苞,只各有三千军,转山呐喊,鼓噪惊追,又无别军,并不敢厮杀。」
懿悔之不及,仰天叹曰:「吾不如孔明也!」遂安抚了官民,引兵迳还长安,朝见魏主。
叡曰:「今日复得陇西诸郡,皆卿之功也。」
懿奏曰:「今蜀兵皆在汉中,未尽剿灭。
臣乞大兵并力收川,以报陛下。」
叡大喜,令懿即便兴兵。
忽班内一人出奏曰:「臣有一计,足可定蜀降吴。」
正是:蜀中将相方归国,魏地君臣又逞谋。
未知献计者是谁,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六回 孔明挥泪斩马谡 周鲂断发赚曹休
第九十六回 孔明挥泪斩马谡 周鲂断发赚曹休,却说献计者,乃尚书孙资也。
曹叡问曰:「卿有何妙计?」资奏曰:「昔太祖武皇帝收张鲁时,危而后济;尝对群臣曰:『南郑之地,真为天狱。
』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非用武之地。
今欲尽起天下之兵伐蜀,则东吴又将入寇。
不如以现在之兵,分命大将据守险要,养精蓄锐。
不过数年,中国日盛,吴、蜀二国,必自相残害,那时图之,岂非胜算?乞陛下裁之。」
叡乃问司马懿曰:「此论若何?」懿奏曰:「孙尚书所言极当。」
叡从之,命司马懿分拨诸将守把险要,留郭准﹑张郃守长安,大赏三车,驾回洛阳。
却说孔明回到汉中,计点军士,只少赵云、邓芝,心中甚忧;乃令关兴、张苞,各引一军接应。
二人正欲起身,忽报赵云、邓芝到来,并不曾折一人一骑;辎重等器,亦无遗失。
孔明大喜,亲引诸将出迎。
赵云慌忙下马伏地曰:「败军之将,何劳丞相远接?」孔明急扶起,执手而言曰:「是吾不识贤愚,以致如此!各处兵将败损,惟子龙不折一人一骑,何也?」邓芝告曰:「某引兵先行,子龙独自断后,斩将立功,敌人惊怕;因此军资什物,不曾遗弃。」
孔明曰:「真将军也!」遂取金五十斤以赠赵云;又取绢一万疋赏云部卒。
云辞曰:「三军无尺寸之功,某等俱各有罪,若反受赏,乃丞相赏罚不明也。
且请寄库,候今冬赐与诸军未迟。」
孔明叹曰:「先帝在日,常称子龙之德,今果如此!」乃倍加钦敬。
忽报马谡、王平、魏延、高翔至,孔明先唤王平入帐责之曰:「吾令汝与马谡同守街亭,汝何不谏之,致使失事?」平曰:「某再三相劝,要在当道筑土城把守。
参军大怒不从,某因此自引五千兵离山十里下寨。
魏兵骤至,把山四面围合,某引兵冲杀十余次,皆不能入。
次日土崩瓦解,降者无数。
某孤军难立,故投魏文长求救。
半途又被魏兵困在山谷之中,某奋死杀出。
比及归寨,早被魏兵占了。
及投列柳城时,路逢高翔,遂分兵三路去劫魏寨,指望克复街亭。
因见街亭并无伏路军,以此心疑。
登高望之,只见魏延、高翔被魏兵围住,某即杀入重围,救出二将,就同参军并在一处。
某恐失却阳平关,因此急来回守。
非某之不谏也。
丞相不信,可问各部将校。」
孔明喝退,又唤马谡入帐,谡自缚跪于帐前。
孔明变色曰:「汝自幼饱读兵书,熟谙战法。
吾累次叮咛告戒,街亭是吾根本,汝以全家之命,领此重任。
汝若早听王平之言,岂有此祸?今败军折将,失地陷城,皆汝之过也!若不明正军律,何以服众?汝今犯法,休得怨吾。
汝死之后,汝之家小,吾按月给与禄米,汝不必挂心。」
叱左右推出斩之。
谡泣曰:「丞相视某如子,某以丞相为父。
某之死罪,实已难逃,愿丞相思舜帝殛鲧用禹之义,某虽死亦无恨于九泉!」言讫大哭。
孔明挥泪曰:「吾与汝义同兄弟,汝之子即吾之子也,不必多嘱。」
左右推出马谡于辕门之外,将斩。
参军蒋琬自成都至,见武士欲斩马谡,大惊,高叫留人,入见孔明曰:「昔楚杀得臣而文公喜。
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谋之士,岂不可惜乎?」孔明流涕而答曰:「昔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
今四方纷争,兵交方始,若须废法,何以讨贼耶?合当斩之。」
须臾,武士献马谡首级于阶下。
孔明大哭不已。
蒋琬问曰:「今幼常得罪,既正军法,丞相何故哭耶?」孔明曰:「吾非为马谡哭。
吾思先帝在白帝城临危之时,曾嘱吾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今果应此言,乃深恨己之不明,追思先帝之明,因此痛哭耳!」大小将士,无不流涕。
马谡亡年三十九岁。
时建兴六年夏五月也。
后人有诗曰:失守街亭罪不轻,堪嗟马谡枉谈兵。
辕门斩首严军法,拭泪犹思先帝明。
却说孔明斩了马谡,将首级遍示各营已毕,用线缝在尸上,具棺葬之;自修祭文享祀;将谡家小加意抚恤,按月给与禄米。
于是孔明自作表文,令蒋琬申奏后主,请自贬丞相之职。
琬回成都,入见后主,进入孔明表章。
后主拆开视之,曰:臣本庸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励三军。
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谋,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
咎皆在臣不明,不知人,虑事多暗。
春秋责备,罪何所逃?请自贬三等,以督阙咎。
臣不胜惭愧,俯伏待命!后主览毕曰﹕「胜负兵家常事,丞相何出此言?」侍中费祎奏曰﹕「臣闻治国者,必以奉法为重。
法若不行,何以服人?丞相败绩,自行贬降,正其宜也。」
后主从之,乃诏贬孔明为右将军,行丞相事,照旧总督军马,就令费祎诏到汉中。
孔明受诏贬降讫,祎恐孔明羞赧,乃贺曰﹕「蜀中之民知丞相初拔四县,深以为喜。」
孔明变色曰﹕「是何言也?得而复失,与不得同。
公以此贺我,实足使我愧赧耳。」
祎又曰:「近闻丞相得姜维,天子甚喜。」
孔明怒曰:「兵败师还,不曾夺得寸土,此吾之大罪也。
量得一姜维,于魏何损?」祎又曰:「丞相现统雄师数十万,可再伐魏乎?」孔明曰:「昔大军屯于祁山、箕谷之时,我兵多于贼兵,而不能破贼,反为贼所破;此病不在兵之多寡,在主将耳。
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较变通之道于将来;如其不然,虽兵多何用?自今以后,诸人有远虑于国者,但勤攻吾之阙,责吾之短,则事可定,贼可灭,功可翘足而待矣。」
费祎诸将皆服其论。
费祎自回成都。
孔明在汉中,惜军爱民,励兵讲武,置造攻城渡水之器,聚积粮草,预备战筏,以为后图。
细作探知,报入洛阳。
魏主曹叡闻知,即召司马懿商议收川之策。
懿曰:「蜀未可攻也。
方今天道亢炎,蜀兵必不出。
若我军深入其地,彼守其险要,急切难下。」
叡曰:「倘兵再来入寇,如之奈何?」懿曰:「臣已算定今番诸葛亮必效韩信暗度陈仓之计。
臣举一人往陈仓道口,筑城守御,万无一失。
此人身长九尺,猿臂善射,深有谋略。
若诸葛亮入寇,此人当之足矣。」
叡大喜,问曰:「此何人也?」懿奏曰:「乃太原人,姓郝,名昭,字伯道。
现为杂霸将军,镇守河西。」
叡从之,加郝伯道为镇西将军。
命把守陈仓道口。
遣使持诏去讫。
忽报扬州司马大都督曹休上表说,东吴审阳太守周鲂,愿以郡来降,密遣人陈言七事。
说东吴可破,乞早发兵取之。
叡就御床上拆开,与司马懿同观。
懿奏曰:「此言极有理,吴当灭矣。
臣愿引一军往助曹休。」
忽班中一人奏曰:「吴人之言,反复不一,未可深信。
周鲂智谋之士,必不肯降。
此特诱兵之诡计也。」
众视之,乃建威将军贾逵也。
懿曰:「此言亦不可不听,机会亦不可错失。」
魏主曰:「仲达可与贾逵同助曹休。」
二人领命去讫。
于是曹休引大军迳取皖城,贾逵引前将军满宠、东皖太守胡质,迳取阳城,直向东关;司马懿引本部军迳取江陵。
却说吴主孙权,在武昌东关,会多官商议曰:「今有鄱阳太守周鲂密表,奏称魏扬州都督曹休,有入寇之意。
今鲂诈施诡计,暗陈七事,引诱魏兵深入重地,可设伏兵擒之。
今魏兵分三路而来,诸卿有何高见?」顾雍进曰:「此大任非陆伯言不敢当也。」
权大喜,乃召陆逊,封为辅国大将军、平北都元帅,统御林大兵,摄行王事;授以白旄黄钺,文武百官,皆听约束。
权亲自与逊执鞭。
领命谢恩毕,乃保二人为左右都督,分兵以迎三道。
权问何人,逊曰:「奋威将军朱桓、妥南将军全琮,二人可为辅佐。」
权从之,即命朱桓为左都督,全琮为右都督。
于是陆逊总率江南八十一州并荆湖之众七十余万,令朱桓在左,全琮在右,逊自居中,三路进兵。
朱桓献策曰:「曹休以亲见任,非智勇之将也。
今听周鲂诱言,深入重地,元帅以兵击之,曹休必败。
败后必走两条路:左乃夹石,右乃桂车。
此二路皆山僻小径,最为险峻。
某愿与全子璜各引一军,伏于山险,先以柴木大石塞断其路,曹休可擒矣。
若擒了曹休,便长驱直进,唾手而得寿春,以窥许、洛,此万世一时也。」
逊曰:「此非善策,吾自有妙用。」
于是朱桓怀不平而退。
逊令诸葛瑾等拒守江陵,以敌司马懿。
诸路俱各调拨停当。
却说曹休兵临皖城,周鲂来迎,迳到曹休帐下。
休问曰:「近得足下之书,所陈七事,深为有理,奏闻天子,故起大军三路进发。
若得江东之地,足下之功不小。
有人言足下多谋,诚恐所言不实。
吾料足下必不欺我。」
周鲂大哭,急掣从人所佩剑欲自刎,休急止之。
鲂仗剑而言曰:「吾所陈七事,恨不能吐出心肝。
今反生疑,必有吴人使反间之计也。
若听其言,吾必死矣,吾之忠心,惟天可表!」言讫,又欲自刎。
曹休大惊,慌忙抱住曰:「吾戏言耳。
足下何故如此?」鲂乃用剑割发掷于地曰:「吾以忠心待公,公以吾为戏,吾割父母所遗之发,以表此心。」
曹休乃深信之,设宴相待。
席罢,周鲂辞去。
忽报建威将军贾逵来见,休令入,问曰:「汝来何为?」逵曰:「某料东吴之兵,必尽屯皖城。
都督不可轻进,待某两下夹攻,贼兵可破矣。」
休怒曰:「汝欲夺吾功耶?」逵曰:「又闻周鲂割发为誓,此乃诈也。
昔要离断臂,刺杀庆忌,未可深信。」
休大怒曰:「吾正欲起兵,汝何出此言以慢我军心!」叱左右推出斩之。
众将告曰:「未及进兵,先斩大将,于军不利。
且乞暂免。」
休从之,将贾逵兵留在寨中调用,自引一军来取东关。
时周鲂听知贾逵削去兵权,暗喜曰:「曹休若用贾逵之言,则东吴败矣!今天使我成功也!」即遣人密到皖城,报知陆逊。
逊唤诸将听令曰:「前面石亭,虽是山路,足可埋伏。
早先去占石亭阔处,布成阵势,以待魏军。」
遂令徐盛为先锋,引兵前进。
却说曹休命周鲂引兵前进。
正行间,休问曰:「前至何处?」鲂曰:「前面石亭也,堪以屯兵。」
休从之,遂率大军并车仗等器,尽赴石亭驻扎。
次日,哨马报道:「前面吴兵不知多少,据住山口。」
休大惊曰:「周鲂言无兵,为何有准备?」急寻鲂问之,人报周鲂,引数十人,不知何处去了。
休大悔曰:「吾中贼之计矣!虽然如此亦不足惧。」
遂令大将张普为先锋,引兵数千来与吴兵交战。
两阵对圆,张普出马骂曰:「贼将早降!」徐盛出马相迎。
战无数合,普抵档不住,勒马收兵,回见曹休,言徐盛勇不可当。
休曰:「吾当以奇兵胜之。」
就令张普引二万军伏于石亭之南。
又令薛乔引二万军伏于石亭之北。
「明日吾自引一千兵搦战,却佯输诈败,诱到北山之前,放砲为号,三面夹攻,必获大胜。
二将受计,各引二万军当晚埋伏去了。
却说陆逊唤朱桓、全琮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三万军,从石亭山抄到曹休寨后,放火为号。
吾亲率大军从中路而进,可擒曹休也。」
当日黄昏,二将受计引兵而进。
二更时分,朱桓引一军正抄到魏寨后,迎著张普伏兵。
普不知是吴兵,迳来问时,被朱桓一刀斩于马下。
魏兵便走,桓令后军放火。
全琮引一军抄到魏寨后,正撞在薛乔阵里,就在那里大杀一阵。
薛乔败走,魏兵大损,奔回本寨。
后面朱桓、全琮两路杀来。
曹休寨中大乱,自相冲击。
休慌上马,望夹石道奔走。
徐盛引大队军马,从正路杀来。
魏兵死者不可胜数,逃命者尽弃衣甲。
曹休大惊,在夹石道中,奋力奔走。
忽见一彪军从小路冲出,为首大将,乃贾逵也。
休惊慌少息,自愧曰:「吾不用公言,果遭此败!」逵曰:「都督可速出此道。
若被吴兵以木石塞断,吾等皆危矣!」于是曹休骤马而行,贾逵断后。
逵于林木盛茂之处,及险峻小径,多设旌旗以为疑兵。
及至徐盛赶到,见山坡下闪出旗角,疑有埋伏,不敢追赶,收兵而回。
因此救了曹休。
司马懿听知休败,亦引兵退去。
却说陆逊正望捷音,须臾,徐盛、朱桓、全琮皆到,所得车仗、牛马、驴骡、军资、器械,不计其数,降兵数万余人。
逊大喜,即同太守周鲂并诸将班师还吴。
吴主孙权,领文武官僚出武昌城迎接,以御盖覆逊而入。
诸将尽皆升赏。
权见周鲂无发,慰劳曰:「卿断发成此大事,功名当书于竹帛也。」
即封周鲂为关内侯,大设筵会,劳军庆贺。
陆逊奏曰:「今曹休大败,魏兵丧胆;可修国书,遣使入川,教诸葛亮进兵攻之。」
权从其言,遂遣使赍书入川去。
正是:只因东国能施计,致令西川又动兵。
未知孔明再来伐魏,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七回 讨魏国武侯再上表 破曹兵姜维诈献书
第九十七回 讨魏国武侯再上表 破曹兵姜维诈献书,却说蜀汉建兴六年秋九月,魏都督曹休被东吴陆逊大破于石亭,车仗马匹,军资器械,并皆罄尽。
休惶恐之甚,气忧成病,到洛阳,疸发背而死,魏主曹叡敕令厚葬。
司马懿引兵还。
众将接入问曰:「曹都督兵败,即元帅之干系,何故急回耶?」懿曰:「吾料诸葛亮知吾兵败,必乘虚来取长安。
倘陇西紧急,何人救之?吾故回耳。」
众皆以为惧怯,哂笑而退。
却说东吴遣使致书蜀中,请兵伐魏,并言大破曹休之事:一者显自己威风,二者通和会之好。
后主大喜,令人持书至汉中,报知孔明。
时孔明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所用之物,一切完备,正要出师;听知此信,即设宴大会诸将,计议出师。
忽一阵大风,自东北角上而起,把庭前松树吹折。
众皆大惊。
孔明就占一课,曰:「此风主损一大将!」诸将未信。
正饮酒间,忽报镇南将军赵云长子赵统、次子赵广,来见丞相。
孔明大惊,掷杯于地曰:「子龙休矣!」二子入见,拜哭曰:「某父昨夜三更病重而死。」
孔明跌足而哭曰:「子龙身故,国家损一栋梁,去吾一臂也!」众将无不挥泪。
孔明令二子入成都面君报丧。
后主闻云死,放声大哭曰:「朕昔年幼,非子龙则死于乱军之中矣!」即下诏追赠大将军,谥顺平侯,敕葬于成都锦屏山之东;建立庙堂,四时享祭。
后人有诗曰:常山有虎将,智勇匹关张。
汉水功勋在,当阳姓字彰。
两番扶幼主,一念答先皇。
清史书忠烈,应流百世芳。
却说后主思念赵云昔日之功,祭葬甚厚,封赵统为虎贲中郎将,赵广为牙门将,就令守坟,二人辞谢而去。
忽近臣奏曰:诸葛丞相将军马分拨已定,即日将出师伐魏。
后主问在朝诸臣,诸臣多言未可轻动。
后主疑虑未决。
忽奏丞相令杨仪赍出师表至。
后主宣入,仪呈上表章。
后主就御案上拆视。
其表曰: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
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
然不伐贼,王业亦亡。
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以托臣而弗疑也。
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
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而议者谓为非计。
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
谨陈其事如左: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策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
刘繇、王朗各据州郡。
臣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权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
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仿佛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
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
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
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
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
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
然丧赵云、杨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
突将、无前,賨叟、青姜,散骑、武骑一千余人。
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
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
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
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早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
夫难平者,事也。
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之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
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
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
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
凡事如是,难可逆料。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
后主览表甚喜,即敕令孔明出师。
孔明受命,起三十万大兵,令魏延总督前部先锋,迳奔陈仓道口而来。
早有细作报入洛阳。
司马懿奏知魏主,大会文武商议。
大将军曹真出班奏曰:「臣昨守陇西,功微罪大,不胜惶恐。
今乞引大军往擒诸葛亮。
臣近得一员大将,使六十斤大刀,骑千里征𩧻马,开两石铁胎弓,暗藏三个流星锤,百发百中;有万夫不当之勇。
乃陇西狄道人;姓王,名双,字子全。
臣保此人为先锋。」
叡大喜,便召王双上殿。
视之,身长九尺,面黑晴黄,熊腰虎背。
叡笑曰:「朕得此大将,有何虑哉!」遂赐锦袍金甲,封为虎威将军前部大先锋。
曹真为大都督。
真谢恩出朝,遂引十五万精兵,会合郭淮、张郃分道把守隘口。
却说蜀兵前队哨至陈仓,回报孔明,说:「陈仓道口已筑起一城,内有一将郝昭把守,深沟高垒,遍排鹿角,十分谨严;不如弃了此城,从太白岭鸟道出祁山甚便。」
孔明曰:「陈仓正北是街亭,必得此城,方可进兵。」
命魏延引兵到城下,四面攻之。
连日不能破,魏延复来告孔明,说城难破。
孔明大怒,欲斩魏延。
忽帐下一人告曰:「某虽无才,随丞相多年,未尝报效。
愿去陈仓城中,说郝昭来降,不用张弓只箭。」
众视之,乃部曲鄞祥也。
孔明曰:「汝用何言以说之?」详曰:「郝昭与某同是陇西人氏,自幼交契。
某今到彼,以利害说之,必来降矣。」
孔明即令前去。
鄞祥骤马,迳到城下叫曰:「郝伯道故人鄞祥来见。」
城上人报知郝昭。
昭令开门放入,登城相见。
昭问曰:「故人因何到此?」祥曰:「吾在西蜀孔明帐下,参赞军机,待以上宾之礼。
特令某来见公,有要言相告。」
昭勃然变色曰:「诸葛亮乃我国之雠敌也!吾事魏,汝事蜀,各事其主!昔时为昆仲,今时为雠敌!汝再不必多言,便请出城!」鄞祥又欲开言,昭已出敌楼上了。
魏兵急催上马,赶出城外。
祥回头视之,见昭立定护心木栏干。
祥勒马以鞭指之曰:「伯道贤弟,何太情薄耶?」昭曰:「魏国法度,兄所知也,吾受国恩,但有死而已。
兄不必下说词,早回见诸葛亮,教快来攻城,吾不惧也!」祥回告孔明曰:「郝昭未等某开言,就先阻却。」
孔明曰:「汝可再去见他,以利害说之。」
祥又到城下,请郝昭相见。
昭出到敌楼上。
祥勒马高叫曰:「伯道贤弟,听吾忠言。
汝据守一孤城,怎拒数十万之众?今不早降,后悔无及,且不顺大汉而事奸魏,抑何不知天命,不辨清浊乎?愿伯道思之。」
郝昭大怒,拈弓搭箭,指鄞祥而喝曰:「吾前言已定,汝不必再言,可速退,吾亦不射汝!」鄞祥回见孔明,具言郝昭如此光景。
孔明大怒曰:「匹夫无礼太甚!岂欺吾无攻城之具耶?」随叫土人问曰:「陈仓城中多少人马?」土人告曰:「虽不知的数,约有三千人。」
孔明笑曰:「量此小城,安能御我!休等他救兵到,火速攻之!」于是军中起百乘云梯。
一乘上可立十数人,周围用木板遮护。
军士各把短梯软索,听军中擂鼓,一齐上城。
郝昭在敌楼上,望见蜀兵装起云梯,四面而来,即令三千军各执火箭,分布四面;待云梯近城,一齐射之。
孔明只道城中无备,故大造云梯,令三军鼓噪呐喊而进;不期城上火箭齐发,云梯尽焚,梯上军士多被烧死。
城上矢石如雨,蜀兵皆退。
孔明大怒曰:「汝烧吾云梯,吾却用『冲车』之法!」于是连夜安排下冲车。
次日,又四面鼓噪呐喊而进。
郝昭急命运石凿眼,用葛索穿定飞打,冲车皆被打折。
孔明又令人运土填城壕,教廖化引三千锹镢军,从夜间掘地道,暗入城去。
郝昭又于城中掘重壕横截之。
如此昼夜相攻,二十余日,无计可破。
孔明心中忧闷。
忽报:「东边救兵到了,旗上书『魏先锋大将王双』。」
孔明问曰:「谁可迎之?」魏延曰:「某愿往。」
孔明曰:「汝乃先锋大将,未可轻出。」
又问:「谁敢迎之?」裨将谢雄应声而出。
孔明与三千军去了。
孔明又问曰:「谁敢再去?」裨将龚起应声要去。
孔明亦与三千军去了。
孔明恐城内郝昭引兵冲出,乃把人马退二十里下寨。
却说谢雄引军前行,正遇王双;战不三合,被双一刀劈死。
蜀兵败走。
双随后赶来。
龚起接着,交马只三合,亦被双所斩。
败兵回报孔明。
孔明大惊,忙令廖化、王平、张嶷三人出迎。
两阵对圆,张嶷出马。
王平、廖化压住阵角。
王双纵马,来与张嶷交马数合,不分胜负。
双诈败便走,嶷随后赶去。
王平见张嶷中计,忙叫曰:「休赶!」嶷急回马时,王双流星锤早到,正中其背。
嶷伏鞍而走,双回马赶来。
王平、廖化截住,救得张嶷回阵。
王双驱兵大杀一阵,蜀兵折伤甚多,嶷吐血几口,回见孔明,说:「王双英雄无敌。
如今二万兵就陈仓城外下寨,四面立起排栅,筑起重城,深挖濠堑,守御甚严。」
孔明见折二将,张嶷又被打伤,即唤姜维曰:「陈仓道口,这条路不可行,别有何策?」维曰:「陈仓城池坚固,郝昭守御甚密;又得王双相助,实不可取。
不若令一大将,依山傍水,下寨固守;可抓曹真也。」
孔明从其言,即令王平、李恢引二千兵守街亭小路;魏延引一兵守陈仓口。
马岱为先锋,关兴、张苞为前后救应使。
从小径出斜谷,望祁山进发。
却说曹真因思前番被司马懿夺了功劳,因此到洛口分调郭淮、孙礼东西把守;又听得陈仓口告急,已令王双去救,闻知王双斩将立功,大喜,乃令中护军大将费耀,权摄前部总督,诸将各自把守译口。
忽报山谷中捉得细作来见。
曹真令押入,跪于帐下。
其人告曰:「小人不是奸细,乃有机密来见都督,误被伏路军捉来,乞退左右。」
真乃去其缚,左右暂退。
其人告曰:「某乃姜伯约心腹人也,蒙本官遣送密书。」
真曰:「书安在?」其人于贴肉衣内取出呈上,真拆视之,曰:「罪将姜维百拜,呈书大都督曹麾下:维念世食魏禄,忝守城边;叨窃厚恩,无门补报。
昨日误遭诸葛亮诡计,陷身于巅崖之中。
思念旧国,何日忘之?今幸蜀兵西出,诸葛亮甚不相疑。
赖都督亲提大兵而来,如遇敌人,可以诈败。
维当在后,以举火为号,先烧蜀人粮草,却以大兵翻身掩之,则诸葛亮可擒也。
非立功报国,实欲自赎前罪。
倘蒙照察,速需来命。」
曹真看毕大喜曰:「此天使吾成功也!」遂重赏来人,便令回报,依期会合。
真唤费耀商议曰:「今姜维暗献密书,令吾如此如此」。
耀曰:「诸葛亮多谋,姜维智广,或者是诸葛所使,恐其中有诈。」
真曰:「他原是魏人,不得已而降蜀,又何疑乎?」耀曰:「都督不可轻进,只守定本寨。
某愿引一军接应姜维,如成功,归都督;倘有奸计,某自支当。」
真大喜,遂令费耀引兵五万,望斜谷而进。
行了两三程,屯下军马,令人哨探。
当日申时分,回报:「斜谷道中,有蜀兵来也。」
耀忙催进兵。
蜀兵未及交战先退,耀令兵追之,蜀兵又来,方欲对阵,蜀兵又退。
如此者三次。
俄延至次日申时分,魏军一日一夜,不曾敢歇,只恐蜀兵攻击。
方欲屯军造饭,忽然四面喊声大震,鼓角齐鸣,蜀兵漫山遍野而来。
门旗开处,闪出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其中,令人请魏军主将答话。
耀纵马而出;遥见孔明,心中暗喜,回顾左右曰:「如蜀兵掩至,便退后走。
若见山后火起,却回身杀去,自有兵相接应。」
分付毕,耀马出呼曰:「前者败将,今何赶又来!」孔明曰:「汝唤曹真来答话!」耀骂曰:「曹都督乃金枝玉叶,安肯与反贼相见乎!」孔明大怒,把羽扇一招,左有马岱,右有张嶷,两路兵冲出。
魏兵便退。
行不到三十里,望见蜀兵背后火起,喊声不绝。
两军杀出,左有关兴,右有张苞。
山上矢石如雨,往下射来。
魏兵大败。
费耀知是中计,集退军望山谷中而走,人马困乏。
背后关兴引生力军赶来,魏兵自相践踏及落涧身死者,不知其数。
耀逃命而走,正遇山坡口一彪军,乃是姜维。
耀大骂曰:「反贼无信!吾不幸误中汝奸计也!」维笑曰:「吾欲擒曹真,误赚汝矣。
速下马受降!」耀跃马夺路,望山谷中而走。
忽见谷中火光冲天,背后追兵又至。
耀自刎身死,余众尽降。
孔明连夜驱兵,直至祁山前下寨,收住军马,重赏姜维。
维曰:「其恨不得杀曹真也。」
孔明亦曰:「可惜大计小用矣。」
却说曹真听知折了费耀,悔之不及,遂与郭淮商议退兵之策。
于是孙礼、辛毗星夜具表申奏魏主,言蜀兵又出祁山,曹真损兵折将,势甚危急。
叡大惊,即召司马懿入内曰:「曹真损兵折将,蜀兵又出祁山,卿有何策,可以退之?」懿曰:「臣已有退诸葛亮之计。
不用魏军扬武耀威,蜀兵自然走矣。」
正是:已见子丹无胜术,全凭仲达有良谋。
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八回 追汉军王双受诛 袭陈仓武侯取胜
第九十八回 追汉军王双受诛 袭陈仓武侯取胜,却说司马懿奏曰:「臣尝奏陛下,言孔明必出陈仓,故以郝昭守之。
今果然矣。
彼若从陈仓入寇,运粮甚便。
今幸有郝昭、王双把守,不敢从此路运粮,其余小道,搬运艰难。
臣算蜀兵行粮止有一月,利在急战。
我军只宜久守。
陛下可降诏,令曹真坚守诸路关隘,不要出战。
不须一月,蜀兵自退。
那时乘虚击之。
诸葛亮可擒也。」
叡欣然曰:「卿既有先见之明,何不自引一军以袭之?」懿曰:「臣非惜身重命,实欲存下此兵,以防东吴陆逊耳。
孙权不久必僭号称尊,如称尊号,恐陛下伐之,定先入寇也。
臣故欲以兵待之。」
正言间,忽近臣奏曰:「曹都督奏报军情。」
懿曰:「陛下可即令人告戒曹真:凡追赶蜀兵,必须观其虚实,不可深入重地,以中诸葛亮之计。」
叡即时下诏,遣太常卿韩暨持节告戒曹真:「切不可战,务在谨守;只待蜀兵退去,方才击之。」
司马懿送韩暨于城外,嘱之曰:「吾以此功让与子丹,公见子丹,休言是吾所陈之意,只道天子降诏,教保守为上。
追赶之人,切要仔细,勿遣性急气躁者追之。」
暨辞去。
却说曹真正升帐议事,忽报天子遣太常卿韩暨持节至。
真出寨接入;受诏已毕,退与郭淮、孙礼计议。
淮笑曰:「此乃司马仲达之见也。」
真曰:「此见若何?」淮曰:「此言深识诸葛亮用兵之法。
久后能御蜀兵者,必仲达也。」
真曰:「倘蜀兵不退,又将如何?」淮曰:「可密令人去教王双,引兵于小路哨巡,彼自不敢运粮。
待其粮尽兵退,乘势追击,可获全胜。」
孙礼曰:「某去祁山虚妆做运粮兵,车上尽装干柴茅草,以硫黄燄硝灌之,却教人虚报陇西运粮到。
若蜀兵无粮,必然来抢。
待入其中,放火烧车,外以伏兵应之,可胜矣。」
真喜曰:「此计大妙!」即令孙礼引兵依计而行。
又遣人教王双引兵于小路上巡哨,郭淮引兵提调箕谷、街亭,令诸路军马守把险要。
真又令张辽子张虎为先锋,乐进子乐𬘭为副先锋。
同守头营,不许出战。
却说孔明在祁山寨中,每日令人挑战,魏兵坚守不出。
孔明唤姜维商议曰:「魏兵坚守不出,是料吾军中无粮也。
今陈仓转运不通,其余小路盘涉艰难,吾算随军粮草,不敷一月用度,如之奈何?」正踌躇间,忽报陇西魏军运粮数千车于祁山之西,运粮官乃孙礼也。
孔明曰:「其人如何?」有魏人告曰:「此人曾随魏主出猎于大石山。
忽惊起一猛虎,直奔御前,孙礼下马拔剑斩之。
从此封为上将军。
乃曹真心腹人也。」
孔明笑曰:「此是魏将料吾乏粮,故用此计。
车上装载者,必是茅草引火之物。
吾平生专用火攻,彼乃欲以此计诱我耶?彼若知吾军去劫粮草,必来劫我寨矣。
可将计就计而行。」
遂唤马岱分付曰:「汝引三千军迳到魏兵屯粮之所,不可入营,但于上风头放火。
若烧著车仗,魏兵必来围吾寨。」
又差马忠、张嶷各引五千兵在外围住,内外夹攻。
三人受计去了。
又唤关兴、张苞分付曰:「魏兵头营接连四通之路。
今晚若西山火起,魏兵必来劫吾营。
汝二人却伏于魏寨左右。
只等他兵出寨,汝二人便可劫之。」
又唤吴班、吴懿分付曰:「汝二人各引一军伏于营外。
若魏兵到,可截其归路。」
孔明分拨已毕,自在祁山上凭高而坐。
魏兵探知蜀兵要来劫粮,慌忙报与孙礼。
礼令人飞报曹真。
真遣人去头营分付看张虎、乐𬘭:「看今夜山西火起,蜀兵必来救应。
可以出军,如此如此。」
二人受计,令人登楼专看火号。
却说孙礼把军伏于山西,只待蜀兵到。
是夜二更马岱引三千兵来,人皆衔枚,马皆勒口。
迳到山西,见许多车仗,重重叠叠,攒遶成营,车仗虚插旌旗。
正值西南风起,岱令军士迳去营南放火,车仗尽著,光火冲天。
孙礼只道蜀兵到魏寨内放号火,急引兵一齐掩至。
背后鼓角喧天,两路兵杀来,乃是马忠、张嶷把魏军围在垓心。
孙礼大惊。
又听得魏军中喊声起,一彪军从火光边杀来,乃是马岱。
内外夹攻,魏兵大败。
火紧风急,人马乱窜,死者无数。
孙礼引中伤军,突烟冒火而走。
却说张虎在营中,望见火光冲天,大开寨门,与乐𬘭尽引人马,杀奔蜀寨来,寨中不见一人;急收军回时,吴班、吴懿两路兵杀出,断其归路。
张、乐二将急冲出军围,奔回本寨,只见土城之上,箭如飞蝗。
原来却被关兴、张苞袭了营寨。
魏兵大败,皆投曹真寨来,方欲入寨,只见一彪败军飞奔而来,乃是孙礼;遂同入寨见真,各言中计之事。
真听知,谨守大寨,更不出战。
蜀兵得胜,回见孔明。
孔明密令人授计与魏延,一面教拔寨齐起。
杨仪曰:「今已大胜,挫尽魏兵锐气,何故反欲收兵?」孔明曰:「吾兵无粮,利在急战。
今彼坚守不出,吾受其病矣。
彼今虽暂时兵败,中原必有添益。
若以轻骑袭吾粮道,那时要归不能。
今乘魏兵新败,不敢正视蜀兵,便可出其不意,乘机退去。
所忧者但魏延一军,在陈仓道口拒住王双,急不能脱身。
吾已令人授以密计,教斩王双,使魏人不敢来追,只令后队先行。」
当夜孔明只留金鼓守在寨中打更。
一夜兵已尽退,只落空营。
却说曹真正在寨中忧闷,忽报左将军张郃领兵到。
郃下马入帐谓真曰:「某奉圣旨,特来听调。」
真曰:「曾别仲达否?」郃曰:「仲达分付云:『吾军胜,蜀兵必不便去;若吾军败,蜀兵必即去矣。
』今吾军失利之后,都督曾往哨探蜀兵消息否?」真曰:「未也。」
于是即令人往探之,果是虚营,只插著数十面旌旗,兵已去二日也。
曹真懊悔莫及。
且说魏延受了密计,当夜二更拔寨,急回汉中。
早有细作报知王双,双大驱军马,并力追赶,追到二十余里,看看赶上,且魏延旗号在前,大叫曰:「魏延休走!」蜀兵更不回头。
双拍马赶来。
背后魏兵大叫曰:「城外寨中火起,恐中敌人奸计。」
双急勒马回时,只见一片火光冲天,慌令退军。
行到山坡左侧,忽一骑马从林中骤出,大喝曰:「魏延在此!」王双大惊,措手不及,被延一刀砍于马下。
魏兵疑有埋伏,四散逃走。
延手下止有三十骑人马,望汉中缓缓而行。
后人有诗赞曰:孔明妙算胜孙庞,耿若长星照一方。
进退行兵神莫测,陈仓道口斩王双。
原来魏延受了孔明妙计,先教存下三十骑,伏于王双营边;只待王双起兵赶时,却去他营中放火;待他回营,出其不意,突出斩之。
魏延引兵斩了王双,回到汉中见孔明,交割了人马。
孔明设宴大会,不在话下。
且说张郃追蜀兵不上,回到寨中。
忽有陈仓城郝昭差人申报,言王双被斩。
曹真闻之,伤心不已,因此忧成疾病;遂回洛阳,命郭淮、孙礼、张郃守长安诸道。
却说吴主孙权设朝,有细作人报知:「蜀诸葛丞相出兵两次,魏都督曹真兵损将亡。」
于是群臣皆劝吴王兴师伐魏,以图中原,权犹豫未决。
张昭奏曰:「近闻武昌东山,凤凰来仪;大江之中,黄龙屡现。
主公德配唐、虞,明并文、武,可即皇帝位,然后兴兵。」
多官皆应曰:「子布之言是也。」
遂选定夏四月丙寅日,筑台于武昌南郊。
是日群臣请权登坛即皇帝位,改黄武八年为黄龙元年。
谥父孙坚为武烈皇帝。
母吴氏为武烈皇后。
兄孙策为长沙桓王。
立子孙登为皇太子。
命诸葛瑾长子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昭次子张休为太子右弼。
恪字元逊,身长七尺,极聪明,善应对。
权甚爱之。
年六岁时,值东吴筵会,恪随父在座。
权见诸葛谨面长,乃令人牵一驴来,用粉笔书其面曰:「诸葛子瑜」。
众皆大笑。
恪趋至前,取粉笔书二字于其下曰:「诸葛子瑜之驴。」
满座之人,无不惊讶。
权大喜,遂将驴赐之。
又一日,大宴官僚,权命恪把盏。
巡至张昭面前,昭不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
权谓恪曰:「汝能强子布饮乎?」恪领命,乃谓昭曰:「昔姜尚父年九十,秉旄仗钺,未尝言老。
今临阵之日,先生在后;饮酒之日,先生在前;何谓不养老也?」张昭无言可答,只得强饮。
权因此爱之,故命抚太子。
张昭佐吴王,位列三公之上,故以其子张休为太子右弼。
又以顾雍为丞相,陆逊为上将军,辅太子守武昌。
权复还建业。
群臣共议伐魏之策。
张昭奏曰:「陛下初登宝位,未可动兵。
只宜修文偃武,增设学校,以安民心﹔遣使入川,与蜀同盟,共分天下,缓缓图之。」
权从其言,即令使命星夜入川,来见后主。
礼毕,细奏其事。
后主闻知,遂与群臣商议。
众议皆谓孙权僭越,宜绝其盟好。
蒋琬曰:「可令人问于丞相。」
后主即遣使到汉中问孔明。
孔明曰:「可令人赍礼物入吴作贺,乞遣陆逊兴师伐魏。
魏必令司马懿拒之。
懿若南拒东吴,我再出祁山,长安可图也。」
后主依言,遂令太尉杨震,将名马玉带、金珠宝贝,入吴作贺。
震至东吴,见了孙权,呈上国书。
权大喜,设宴相待,打发回蜀。
权召陆逊入,告以西蜀约会兴兵伐魏之事。
逊曰:「此乃孔明惧司马懿之谋也。
既与同谋,不得不从。
今却虚作起兵之势,遥与蜀兵为应。
待孔明攻魏急,吾可乘虚取中原也。」
即时下令,教荆襄各处都要训练人马,择日兴师。
却说陈震回到汉中,报知孔明。
孔明尚忧陈仓不可轻进,先令人去哨探。
回报说:「陈仓城中郝昭病重。」
孔明曰:「大事成矣。」
遂唤魏延、姜维分付曰:「汝二人领五千兵,星夜直奔陈仓城下;如见火起,并力攻城。」
二人俱未深信,又来问曰:「何日可行?」孔明曰:「三日都要完备;不须辞我,即便起行。」
二人受计去了。
又唤关兴、张苞至,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二人各受密计而去。
且说郭淮闻郝昭病重,乃与张郃商议曰:「郝昭病重,你可速去替他。
我自写表申奏朝廷,别行定夺。」
张郃引著三千兵,急来替郝昭。
时郝昭病危,当夜正呻吟之间,忽报蜀兵到城下了。
昭急令人上城把守。
时各门上火起,城中大乱。
昭听知惊死。
蜀兵一拥入城。
却说魏延、姜维引兵到陈仓城下看时,并不见一面旗号,又无打更之人。
二人惊疑,不敢攻城。
忽听得一声砲响,四面旗帜齐竖。
只见一人纶巾羽扇,鹤氅道袍,大叫曰:「汝二人来的迟了。」
二人视之,乃孔明也。
二人慌忙下马,拜伏于地曰:「丞相真神计也!」孔明令放入城,谓二人曰:「吾打探得郝昭病重,吾令汝三日内领兵取城,此乃稳众人之心也。
吾却令关兴、张苞,只推点军,暗出汉中。
吾即藏于军中,星夜倍道迳到城下,使彼不能调兵。
吾早有细作在城内放火,发喊相助,令魏兵惊疑不定。
兵无主将,必自乱矣。
吾因而取之,易如反掌。
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正谓此也。」
魏延、姜维拜伏。
孔明怜郝昭之死,令彼妻小扶灵柩回魏,以表其忠。
孔明谓魏延、姜维曰:「汝二人且莫卸甲,可引兵去袭散关。
把关之人,若知兵到,必然惊走。
若稍迟便有魏兵至关,即难攻矣。」
魏延、姜维受命,引兵迳到散关。
把关之人,果然尽走。
二人上关才要卸甲,遥见关外尘头大起,魏兵到来。
二人相谓曰:「丞相神算,不可测度!」急登楼视之,乃魏将张郃也。
二人乃分兵守住险道。
张郃见蜀兵守住要道,遂令退军。
魏延随后追杀一阵。
魏兵死者无数,张郃大败而去。
魏延回到关上,令人报知孔明。
孔明先自领兵,出陈仓斜谷,取了建威。
后面蜀兵陆续进发。
后主又命大将陈式来助。
孔明驱大兵复出祁山。
安下营寨,孔明聚众言曰:「吾二出祁山,未得其利;今又到此,吾料魏人必依旧战之地,与吾相敌。
彼意疑我取雍、郿二处,必以兵拒守;吾观武都、阴平与汉连接,若得此二郡,亦可分魏兵之势。
何人敢取之?」姜维曰:「某愿往。」
王平亦曰:「某亦愿往。」
孔明大喜;遂令姜维引兵一万取武都、王平引兵一万取阴平。
二人受计去了。
再说张郃回到长安,见郭淮、孙礼说:「陈仓已失,郝昭已亡,散关亦被蜀兵占了。
今孔明复出祁山,分道进兵。」
淮大惊曰:「若如此,必取雍、郿矣!」乃留张郃守长安,令孙礼保雍城。
淮自引兵星夜来郿城守御,一面上表入洛阳告急。
却说魏主曹叡设朝,近臣奏曰:「陈仓城已失,郝昭已亡,诸葛亮又出祁山,散关亦被蜀兵夺了。」
叡大惊。
忽又奏满宠等有表,说:「东吴孙权僭称帝号,与蜀同盟,今遣陆逊在武昌训练人马,听候调用。
只在旦夕,必入寇矣。」
叡闻知两处危急,举止失措,甚是惊慌。
此时曹真病未痊,即召司马懿商议。
懿曰:「以臣愚意所料,东吴必不举兵。」
叡曰:「卿何以知之?」懿曰:「孔明尝思报猇亭之雠,非不欲吞吴也,只恐中原乘虚击彼,故暂与东吴联盟。
陆逊亦知其意,故假作兴兵之势以应之,实是坐观成败耳。
陛下不必防吴,只须防蜀」。
叡曰:「卿真高见!」遂封懿为大都督,总摄陇西诸路军马,令近臣取曹真总兵将印来。
懿曰:「臣自去取之。」
遂辞帝出朝,迳到曹真府下,先令人入府报知,懿方进见。
问病毕,懿曰:「东吴、西蜀会合兴兵入寇,今孔明又出祁山下寨,明公知之乎?」真惊讶曰:「吾家人知我病重,不令我知。
似此国家危急,何不拜仲达为都督,以退蜀兵耶?」懿曰:「某才薄智浅,不称其职。」
真曰:「取印与仲达。」
懿曰:「都督少虑。
某愿助一臂之力,只不敢受此印也。」
真跃起曰:「如仲达不领此任,中国危矣!吾当抱病见天子以保之!」懿曰:「天子已有恩命,但懿不敢受耳。」
真大喜曰:「仲达今领此任,可退蜀兵。」
懿见真再三让印,遂受之,辞了魏主,引兵往长安来与孔明决战。
正是:旧帅印为新帅取,两路兵惟一路来。
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九回 诸葛亮大破魏兵 司马懿入寇西蜀
第九十九回 诸葛亮大破魏兵 司马懿入寇西蜀,蜀汉建兴七年,夏四月,孔明兵在祁山,分作三寨,专候魏兵。
却说司马懿引兵到长安,张郃接见,备言前事。
懿令郃为先锋,戴陵为副将,引十万兵到祁山,于渭水之南下寨。
郭淮、孙礼入寨参见。
懿问曰:「汝等曾与蜀兵对阵否?」二人答曰:「未也。」
懿曰:「蜀兵千里而来,利在速战;今来此不战,必有谋也。
陇西诸路,曾有信息否?」淮曰:「已有细作探知各郡十分用心,日夜隄防,并无他事。
只有武都、阴平二处,未曾回报。」
懿曰:「吾自差人与孔明交战。
汝二人急从小路去救二郡,却掩在蜀兵之后,彼必自乱矣。」
二人受计,引五千兵从陇西小路来救武都、阴平,就袭蜀兵之后。
郭淮于路谓孙礼曰:「仲达比孔明如何?」礼曰:「孔明胜仲达多矣。」
淮曰:「孔明虽胜,此一计足显仲达有过人之智。
蜀兵如正攻两郡,我等自后抄到,彼岂不自乱乎?」正言间,忽哨马来报:「阴平已被王平打破了,武都已被姜维打破了。
前离蜀兵不远。」
礼曰:「蜀兵既已打破了城池,如何陈兵于外?必有诈也,不如速退。」
郭淮从之。
方传令教军退时,忽然一声砲响,山背后闪出一枝军马来,旗上大书「汉丞相诸葛亮」;中央一辆四轮车,孔明端坐于上;左有关兴,右有张苞。
孙、郭二人见之,大惊。
孔明大笑曰:「郭淮、孙礼休走!司马懿之计,安能瞒得过吾?他每日令人在前交战,却教汝等袭吾军后。
武都、阴平吾已取了。
汝二人不早来降,欲驱兵与吾决战耶?」郭淮、孙礼听毕,大慌。
忽报背后喊杀连天,王平、姜维引兵从后杀来。
兴、苞二将,又引兵从前面杀来。
两面夹攻,魏兵大败。
郭、孙二人弃马爬山而走。
张苞望见,纵马赶来;不期连人带马,跌入涧内。
后军急忙救起,头已跌破,孔明令人送回成都养病。
却说郭、孙二人走脱,回见司马懿曰:「武都、阴平二郡已失。
孔明伏于要路,前后攻杀,因此大败,弃马步行,方得逃回。」
懿曰:「非汝等之罪,孔明智在吾先。
可再引兵把守雍、郿二城,切勿出战。
吾自有破敌之策。」
二人拜辞而去。
懿又唤张郃、戴陵分付曰:「今孔明得了武都、阴平,必然抚百姓以安民心,不在营中矣。
汝二人各引一万精兵,今夜起身,抄在蜀兵之后,一齐奋勇杀将过来;吾却引军在前布阵,只待蜀兵势乱,吾大驱人马,攻杀进去:两军并力,可夺蜀寨也。
若得此地山势,破敌何难?」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戴陵在左。
张郃在右,各取小路进发,深入蜀兵之后。
三更时分,来到大路,两军相遇,合兵一处,却从蜀兵背后杀来。
行不到三十里,前军不行。
张、戴二人自纵马视之,只见数百辆草车,横截去路。
郃曰:「此必有准备。
可急取路而回。」
才传令退兵,只见满山火光齐明,鼓声大震,伏兵四下皆出,把二人围住。
孔明在祁山上大叫曰:「戴陵、张郃可听吾言。
司马懿料吾往武都、阴平抚民,不在营中,故令汝二人来劫吾寨,却中吾之计也。
汝二人乃无名下将,吾不杀害,下马早降!」郃大怒,指孔明而骂曰:「汝乃山野村夫,侵吾大国境界,如何敢发此言!吾若捉住汝时,碎尸万段!」言讫,纵马挺枪,杀上山来。
山上矢石如雨。
郃不能上山,乃拍马舞枪,冲出重围,无人敢当。
蜀兵困戴陵在垓心。
郃杀出,不见戴陵,即奋勇翻身又杀入重围,救出戴陵而回。
孔明在山上,见郃在万军之中,往来冲突。
英勇倍加,乃谓左右曰:「吾尝闻张翼德大战张郃,人皆惊惧。
吾今日见之,方知其勇也。
若留下此人,必为蜀中之害。
吾当除之。」
遂收兵回营。
却说司马懿引兵布成阵势,只待蜀兵乱动,一齐攻之。
忽见张郃、戴陵狼狈而来,告曰:「孔明先如此隄防,因此大败而归。」
懿大惊曰:「孔明真神人也!不如且退。」
即传令教大军尽回本寨,坚守不出。
且说孔明大胜,所得器械马匹,不计其数,乃引大军回寨。
每日令魏延挑战,魏兵不出。
一连半月,不曾交战。
孔明正在帐中议事,忽报天子使侍中费祎赍诏至。
孔明接入营中,焚香礼毕,开诏读曰:街亭之失,咎由马谡﹔而君引愆,深自贬抑。
重违君意,听顺所守。
前年耀师,馘斩王双﹔今岁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复兴二郡:威震凶暴,功勋显然。
方今天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任,干国之重,而久自抑损,非所以光扬洪烈矣。
今复君丞相,君其勿辞!孔明听诏毕,谓费祎曰:「吾国事未成,安可复丞相之职?」坚辞不受。
祎曰:「丞相若不受职,拂了天子之意,又冷淡了将士之心。
宜且权受。」
孔明方才拜受。
祎辞去。
孔明见司马懿不出,思得一计,传令教各处皆拔寨而起。
当有细作报知司马懿,说孔明退兵了。
懿曰:「孔明必有大谋,不可轻动。」
张郃曰:「此必因粮尽而回,如何不追?」懿曰:「吾料孔明上年大收,今又麦熟,粮草丰足﹔虽然转运艰难,亦可支吾半载,安肯便走?彼见吾连日不战,故作此计引诱。
可令人远远哨之。」
军士探知,回报说:「孔明离此三十里下寨。」
懿曰:「吾料孔明果不走。
且坚守寨栅,不可轻进。」
住了旬日,绝无音信,并不见蜀将来战。
懿再令人哨探,回报说:「蜀兵已起营去了。」
懿未信,乃更换衣服,杂在军中,亲自来看,果见蜀兵又退三十里下寨。
懿回营谓张郃曰:「此乃孔明之计也,不可追赶。」
又住了旬日,再令人哨探。
回报说:「蜀兵又退三十里下寨。」
郃曰:「孔明用缓兵计,渐退汉中,都督何故怀疑,不早追之?郃愿往决一战!」懿曰:「孔明诡计极多,倘有差失,丧吾军之锐气。
不可轻进。」
郃曰:「某去若败,甘当军令。」
懿曰:「既汝要去,可分兵两枝。
汝引一枝先行,须要奋力死战﹔吾随后接应,以防伏兵。
汝次日先进,到半途驻扎,后日交战,使兵力不乏。」
遂分兵已毕。
次日,张郃、戴陵引副将数十员、精兵三万,奋勇先进,到中途下寨。
司马懿留下许多军马守寨,只引五千精兵,随后进发。
原来孔明密令人哨探,见魏兵半路而歇。
是夜,孔明唤众将商议曰:「今魏兵来追,必以死战,汝等须以一当十,吾以伏兵截其后,非智勇之将,不可当此任」。
言讫,以目视魏延。
延低头不语。
王平出曰:「某愿当之。」
孔明曰:「若有失,如何?」平曰:「愿当军令。」
孔明叹曰:「王平肯舍身亲冒矢石,真忠臣也!虽然如此,奈魏兵分两枝前后而来,断吾伏兵在中,平纵然智勇,只可当一头,岂可分身两处?须再得一将同去为妙。
怎奈军中再无舍死当先之人!」言未毕,一将出曰:「某愿往!」孔明视之,乃张翼也。
孔明曰:「张郃乃魏之名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汝非敌手。」
翼曰:「若有失事,愿献首于帐下。」
孔明曰:「汝既敢去,可与王平各引一万精兵伏于山谷中﹔只待魏兵赶上,任他过尽,汝等却引伏兵从后掩杀。
若司马懿随后赶来,却分兵两头:张翼引一军当住后队,王平引一军截其前队。
两军须要死战,吾自有别计相助。」
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孔明又唤姜维、廖化分付曰:「与汝二人一个锦囊,引三千精兵,偃旗息鼓,伏于前山之上。
如见魏兵围住王平、张翼,十分危急,不必去救,只开锦囊看视,自有解危之策。」
二人受计引兵而去。
又令吴班、吴懿、马忠、张嶷四将,附耳分付曰:「如来日魏兵到,锐气正盛,不可便迎,且战且走。
只看关兴引兵来掠阵之时,汝等便回军赶杀,吾自有兵接应。」
四将受计引兵而去。
又唤关兴分付曰:「汝引五千精兵,伏于山谷;只看山上红旗飐动,却引兵杀出。」
兴受计引兵而去。
却说张郃、戴凌领兵前来,骤如风雨。
马忠、张嶷、吴懿、吴班四将接著,出马交锋。
张郃大怒,驱兵追杀。
蜀兵且战且走。
魏兵追赶约有二十余里,时值六月天气,十分炎热,人马汗如泼水。
走到五十里外,魏兵尽皆气喘。
孔明在山上把红旗一招,关兴引兵杀出。
马忠等四将,一齐引兵掩杀回来。
张郃、戴凌死战不退。
忽然喊声大震,两路军杀出,乃王平、张翼也。
各奋勇追杀,截其后路。
郃大叫众将曰:「汝等到此,不决一死战,更待何时!」魏兵奋力冲突,不得脱身。
忽然背后鼓角喧天,司马懿自领精兵杀到。
懿指挥众将,把王平、张翼困在垓心。
翼大呼曰:「丞相真神人也!计已算定,必有良谋。
吾等当决一死战!」即分兵两路:平引一军截住张郃、戴凌,翼引一军力当司马懿。
两头死战,叫杀连天。
姜维、廖化在山上探望,见魏兵势大,蜀兵力危,渐渐抵当不住。
维谓化曰:「如此危急,可开锦囊看计。」
二人拆开视之,内书云:「若司马懿兵来围王平、张翼至急,汝二人可分兵两枝,竟袭司马懿之营,懿必急退,汝可乘乱攻之。
营虽不得,可获全胜。」
二人大喜,即分兵两路,迳向司马懿营中而去。
原来司马懿亦恐中孔明之计,沿途不住的令人传报。
懿正催战间,忽流星马飞报,言蜀兵两路迳取大寨去了。
懿大惊失色,乃谓众将曰:「吾料孔明有计,汝等不信,勉强追来,却误了大事!」即提兵急回。
军心惶惶乱走。
张翼随后掩杀,魏兵大败。
张郃、戴陵见势孤,亦望山僻小路而走,蜀兵大胜。
背后关兴引兵接应诸路。
司马懿大败一阵,奔入寨时,蜀兵已自回去。
懿收聚败军,责骂诸将曰:「汝等不知兵法,只凭血气之勇,强欲出战,致有此败。
今后切不许妄动,再有不遵,决正军法!」众皆羞惭而退。
这一阵,魏军死者极多,遗弃马匹器械无数。
却说孔明收得胜军马入寨,又欲起兵进取。
忽报有人自成都来,说张苞身死。
孔明闻知,放声大哭,口中吐血,昏绝于地。
众人救醒。
孔明自此得病卧床不起。
诸将无不感激。
后人有诗叹曰:悍勇张苞欲建功,可怜天不助英雄!武侯泪向西风洒,为念无人佐鞠躬。
旬日之后,孔明唤董厥、樊建等入帐分付曰:「吾自觉昏沈,不能理事;不如且回汉中养病,再作良图。
汝等切勿走泄,司马懿若知,必来攻击。」
遂传号令,教当夜暗暗拔寨,皆回汉中。
孔明去了五日,懿方得知,乃长叹曰:「孔明真有神出鬼没之计,吾不能及也!」于是司马懿留诸将在寨中,分兵守把各处隘口;懿自班师回。
却说孔明将大军屯于汉中,自回成都养病﹔文武官僚出城迎接,送入丞相府中,后主御驾自来问病,命御医调治,日渐痊可。
建兴八年秋七月,魏都督曹真病可,乃上表说:「蜀兵数次侵界,屡犯中原,若不剿除,后必为患。
今时值秋凉,人马安闲,正当征伐。
臣愿与司马懿同领大军,迳入汉中,殄灭奸党,以清边境。」
魏主大喜,问侍中刘晔曰:「子丹劝朕伐蜀,如何?」晔奏曰:「大将军之言是也。
今若不剿除,后必为大患。
陛下便可行之。」
叡点头。
晔出内回家,有众大臣相探,问曰:「闻天子与公计议兴兵伐蜀,此事如何?」晔应曰:「无此事也。
蜀有山川之险,非可易图﹔空费军马之劳,于国无益。」
众官默然而退。
杨暨入内奏曰:「昨闻刘晔劝陛下伐蜀,今日与众臣议,又言不可伐,是欺陛下也。
陛下何不召而问之?」叡即召刘晔入内问曰:「卿劝朕伐蜀,今又言不可,何也?」晔曰:「臣细详之,蜀不可伐。」
叡大笑。
少时,杨暨出内。
晔奏曰:「臣昨日劝陛下伐蜀,乃国之大事,岂可妄泄于人?夫兵者,诡道也:事未发,切宜秘之。」
叡大悟曰:「卿言是也。」
自此愈加敬重。
旬日内,司马懿入朝,魏主将曹真表奏之事,逐一言之。
懿奏曰:「臣料东吴必不敢动兵,今日正可乘此去伐蜀。」
睿即拜曹真为大司马征西大都督,司马懿为大将军征西副都督,刘晔为军师。
三人拜辞魏主,引四十万大兵,前行至长安,迳奔剑阁,来取汉中。
其余郭淮、孙礼等,各取路而行。
汉中人报入成都。
此时孔明病好多时,每日操练人马,习学八阵之法,尽皆精熟,欲取中原﹔听得这个消息,遂唤张嶷、王平分付曰:「汝二人先引一千兵去守陈仓故道,以当魏兵﹔吾却提大兵便来接应。」
二人告曰:「人报魏军四十万,诈称八十万,声势甚大,如何只与一千兵去守隘口?倘魏兵大至,何以拒之?」孔明曰:「吾欲多与,恐士卒辛苦耳。」
嶷与平面面相觑,皆不敢去。
孔明曰:「若有疏失,非汝等之罪。
不必多言,可疾去。」
二人又哀告曰:「丞相欲杀某二人,就此请杀,只不敢去。」
孔明笑曰:「何其愚也!吾令汝等去,自有主见。
吾昨夜仰观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淋漓。
魏兵虽有四十万,安敢深入山险之地?因此不用多军,决不受害。
吾将大军皆在汉中安居一月,待魏兵退,那时吾疾出以大兵掩之。
以逸待劳,吾十万之众可胜魏兵四十万也。」
二人听毕,方大喜,拜辞而去。
孔明随统大军出汉中,传令教各处隘口,预备干柴草料细粮,俱彀一月人马支用,以防秋雨﹔将大军宽限一月,先给衣食,伺候出征。
却说曹真、司马懿同领大军,迳到陈仓城内,不见一间房屋﹔寻土人问之,皆言孔明回时放火烧毁。
曹真便要从陈仓道进发。
懿曰:「不可轻进。
我夜观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若深入重地,或胜则可,倘有疏虞,人马受苦,要退则难。
且宜在城中搭起窝铺住扎,以防阴雨。」
真从其言。
未及半月,天雨大降,淋漓不止。
陈仓城外,平地水深三尺,军器尽湿,人不得睡,昼夜不安。
大雨连降三十日,马无草料,死者无数,军士怨声不绝。
传入洛阳,魏主设坛,求晴不得。
黄门侍郎王肃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
此谓平途之行军者也。
又况于深入险阻,凿路而行,则其为劳,必相百也。
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坡峻滑,众逼而不展,粮远而难继:实行军之大忌也。
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方半谷,治道功大,战士悉作;是彼偏得以逸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
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愿陛下念水雨艰剧之故,休息士卒﹔后日有衅,乘时用之。
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也。
魏主览表,正在犹豫,杨阜、华歆亦上疏谏。
魏主即下诏,遣使诏曹真、司马懿还朝。
却说曹真与司马懿商议曰:「今连阴三十日,军无战心,各有思归之意,如何禁之?」懿曰:「不如且回。」
真曰:「倘孔明追来,怎生退之?」懿曰:「先伏两军断后,方可退兵。」
正议间,忽使命来召。
二人遂将大军前队作后队,后队作前队,徐徐而退。
却说孔明计算一月秋雨将尽,天尚未晴,自提一军屯于城固,又传令教大军会于赤坡驻扎。
孔明升帐唤众将言曰:「吾料魏兵必走,魏主必下诏来取曹真、司马懿回兵。
吾若追之,必有准备﹔不如任他且去,再作良图。」
忽王平令人报说魏兵已回。
孔明分付来人,传与王平,不可追袭。
吾自有破魏兵之策。
正是:魏兵纵使能埋伏,汉相原来不肯追。
未知孔明怎生破魏,且看下文分解。
第一百回 汉兵劫寨破曹真 武侯斗阵辱仲达
第一百回 汉兵劫寨破曹真 武侯斗阵辱仲达,却说众将闻孔明不追魏兵,俱入帐告曰:「魏兵苦雨,不能屯扎,因此回去。
正好乘势追之,丞相如何不追?」孔明曰:「司马懿善能用兵,今军退必有埋伏。
吾若追之,正中其计。
不如纵他远去,吾却分兵迳出斜谷,而取祁山,使魏人不隄防也。」
众将曰:「取长安之地,别有路途,丞相只取祁山,何也?」孔明曰:「祁山乃长安之首也;陇西诸郡,倘有兵来,必经由此地。
更兼前临渭滨,后靠斜谷,左出右入,可以伏兵,乃用武之地。
吾故欲先取此,得地利也。」
众将皆拜服。
孔明令魏延、张嶷、杜琼、陈式出箕谷;马岱、王平、张翼、马忠出斜谷;俱会于祁山。
调拨已定,孔明自提大军,令关兴、廖化为先锋,随后进发。
却说曹真、司马懿二人,在后监督军马,令一军往陈仓古道探视,回报说蜀兵不来。
又行旬日,后面伏兵皆回,说蜀兵全无音耗。
真曰:「连绵秋雨,栈道断绝,蜀人岂知吾等退兵耶?」懿曰:「蜀兵随后出矣。」
真曰:「何以知之?」懿曰:「连日晴明,蜀兵不赶,料吾有伏兵也,故纵吾兵远去;待我兵过尽,他却夺祁山矣。」
曹真不信。
懿曰:「子丹如何不信?吾料孔明必从两谷而来。
吾与子丹各守一谷口,十日为期。
若无蜀兵来,我面涂红粉,身穿女衣,来营中伏罪。」
真曰:「若有蜀兵来,我愿将天子所赐玉带一条、御马一匹与你。」
即兵分两路:真引兵屯于祁山之西,斜谷口;懿引军屯于祁山之东,箕谷口。
各下寨已毕。
懿先引一枝兵伏于山谷中;其余军马,各于要路安营。
懿更换衣装,杂在众军之内,遍观各营。
忽到一营,有一偏将仰天而怨曰:「大雨淋了许多时,不肯回去,今又在这里顿住,强要赌赛,却不苦了官军!」懿闻言,归寨升帐,聚众将皆到帐下,挨出那将来。
懿叱之曰:「朝廷养军千日,用在一时。
汝安敢口出怨言,以慢军心!」其人不招。
懿叫出同伴之人对证,那将不能抵赖。
懿曰:「吾非赌赛;欲胜蜀兵,令汝各人有功回朝。
汝乃妄出怨言,自取罪戾!」喝令武士推出斩之。
须臾,献首帐下。
众将悚然。
懿曰:「汝等诸将皆要尽心以防蜀兵。
听吾中军砲响,四面皆进。」
众将受命而退。
却说魏延、张嶷、陈式、杜琼四将,引二万兵,取箕谷而进。
正行之间,忽报参谋邓芝到来,四将问其故。
芝曰:「丞相有令:如出箕谷,隄防魏兵埋伏,不可轻进。」
陈式曰:「丞相用兵何多疑耶?吾料魏兵连遭大雨,衣甲皆毁,必然急归;安得又有埋伏?今吾兵倍道而进,可获大胜,如何又教休进?」芝曰:「丞相计无不中,谋无不成,汝安敢违命?」式笑曰:「丞相若果多谋,不致街亭之失!」魏延想起孔明向日不听其计,亦笑曰:「丞相若听吾言,迳出子午谷,此时休说长安,连洛阳皆得矣!今执定要出祁山,有何益耶?既令进兵,今又教休进,何其号令不明!」陈式曰:「吾自有五千兵,迳出箕谷,先到祁山下寨,看丞相羞也不羞!」芝再三阻当,式只不听,迳自引五千兵出箕谷去了。
邓芝只得飞报孔明。
却说陈式引兵行不数里,忽听一声砲响,四面伏兵皆出。
式急退时,魏兵塞满谷口,围得铁桶相似。
式左冲右突,不能得脱。
忽闻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入,乃是魏延;救了陈式,回到谷中,五千兵只剩得四五百带伤人马。
背后魏兵赶来,却得杜琼、张嶷引兵接应,魏兵方退。
陈、魏两人方信孔明先见如神,懊悔不及。
且说邓芝回见孔明,言魏延、陈式如此无礼。
孔明笑曰:「魏延素有反相,吾知彼常有不平之意;因怜其勇而用之。
久后必生患害。」
正言间,忽流星马报到,说陈式折了四千余人,止有四五百带伤人马,屯在谷中。
孔明令邓芝再来箕谷抚慰陈式,防其生变;一面唤马岱、王平分付曰:「斜谷若有魏兵把守,汝二人引本部军越山岭,夜行昼伏,速出祁山之左,举火为号。」
又唤马忠、张翼分付曰:「汝等亦从山僻小路,昼伏夜行,迳出祁山之右,举火为号。
与马岱、王平会合,共劫曹真营寨。
吾自从谷中三面攻之,魏兵可破也。」
四人领命分头引兵去了。
孔明又唤关兴、廖化分付曰:「如此如此。」
两人受了密计,引兵而去。
孔明自领精兵倍道而行。
正行间,又唤吴班、吴懿授与密计,亦引兵先行。
却说曹真心中不信蜀兵来,以此怠慢,纵令军士歇息;只等十日无事,要羞司马懿。
不觉守了七日,忽有人报说谷中有些小蜀兵出来。
真令副将秦良引五千兵哨探,不许纵令蜀军近界。
秦良领命,引兵刚到谷中,哨见蜀兵退去。
良急引兵赶来,行到五六十里,不见蜀兵,心下疑惑,教军士下马歇息。
忽哨马报说:「前面有蜀兵埋伏。」
良上马看时,只见山中尘土大起,急令军士隄防。
不一时,四壁厢喊声大震:前面吴班、吴懿以兵杀出,背后关兴、廖化引兵杀来。
左右是山,皆无路走。
山上蜀兵大叫:「下马投降者免死!」魏军大半多降。
秦良死战,被廖化一刀斩于马下。
孔明把降卒拘于后军,却将魏兵衣甲与蜀军五千人穿了,扮作魏兵,令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引著,迳奔曹真寨来;先令报马入寨说:「只有些小蜀兵,尽赶去了。」
真大喜。
忽报司马都督差心腹人至。
真唤入问之。
其人告曰:「今蜀兵用埋伏计,杀魏兵四千余人。
司马都督致意将军,教休将赌赛为念,务要用心隄备。」
真曰:「吾这里并无一个蜀兵。」
遂打发来人回去。
忽又报秦良引兵回来了。
真自出帐迎之。
比及到寨,人报前后两处火起。
真急回寨后看时,关兴、廖化、吴班、吴懿四将,指麾蜀军,就营前杀将进来;马岱、王平从后面杀来;马忠、张翼亦引兵杀到。
魏兵措手不及,各自逃生。
众将保曹真望东而走,背后蜀兵赶来。
曹真正奔走,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到。
真胆战心惊;视之,乃司马懿也。
懿大战一场,蜀兵方退。
真得脱,羞惭无地。
懿曰:「诸葛亮夺了祁山地势,吾等不可久居此处;宜去渭滨安营,再作良图。」
真曰:「仲达何以知吾遭此大败也?」懿曰:「见来人报称子丹说并无一个蜀兵,吾料孔明暗来劫寨,因此知之,故相接应。
今果中计。
切莫言赌赛之事,只同心报国。」
曹真甚是惶恐,气成疾病,卧床不起。
兵屯渭滨,懿恐军心有乱,不敢教真引兵。
却说孔明大驱士马,复出祁山。
劳军已毕,魏延、陈式、杜琼、张嶷四将入帐拜伏请罪。
孔明曰:「是谁失陷了军来?」延曰:「陈式不听号令,潜入谷口,以此大败。」
式曰:「此事魏延教我行来。」
孔明曰:「他倒救你,你反攀他!将令已违,不必巧说!」即令武士推出陈式斩之。
须臾,悬首于帐前,以示诸将。
此时孔明不杀魏延,欲留之以为后用也。
孔明既斩了陈式,正议进兵,忽有细作报说曹真卧病不起,现在营中治疗。
孔明大喜。
谓诸将曰:「若曹真病轻,必便回长安。
今魏兵不退,必为病重,故留于军中,以安众人之心。
吾写下一书,教秦良的降兵持与曹真,真若见之,必然死矣。」
遂唤降兵至帐下,问曰:「汝等皆是魏军,父母妻子,多在中原,不宜久居蜀中。
今放汝等回家,若何?」众军泣泪拜谢。
孔明曰:「曹子丹与吾有约;吾有一书,汝等带回,送与子丹,必有重赏。」
魏军领了书,奔回本寨,将孔明书呈与曹真。
真扶病而起,拆封视之。
其书曰: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致书于大司马曹子丹之前:窃谓夫为将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刚;能进能退,能弱能强。
不动如山岳,难知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
预知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
察阵势之期会,揣敌人之短长。
嗟尔无学后辈,上逆穹苍,助篡国之反贼,称帝号于洛阳;走残兵于斜谷,遭霖雨于陈仓!水陆困乏,人马猖狂!抛盈郊之戈甲,弃满地之刀枪!都督心崩而胆裂,将军鼠窜而狼忙!无面见关中之父老,何颜入相府之厅堂!史官秉笔而纪录,百姓众口而传扬:仲达闻阵而惕惕,子丹望风而遑遑!吾军兵强而马壮,大将虎奋以龙骧!扫秦川为平壤,荡魏国作坵荒!曹真看毕,恨气填胸,至晚死于军中。
司马懿用兵车装载,差人送赴洛阳安葬。
魏主闻知曹真已死,即下诏催司马懿出战。
懿提大军来与孔明交锋,隔日先下战书。
孔明谓诸将曰:「曹真必死矣。」
遂批回来日交锋。
使者去了。
孔明当夜教姜维受了密计,如此而行;又唤关兴分付,如此如此。
次日,孔明尽起祁山之兵前到渭滨:一边是河,一边是山,中央平川旷野,好片战场!两军相迎,以弓箭射住阵角。
三通鼓罢,魏阵中门旗开处,司马懿出马,众将随后而出。
只见孔明端坐于四轮车上,手摇羽扇。
懿曰:「吾主上法效尧禅舜,相传两帝,坐镇中原,容汝蜀、吴二国者,乃吾主宽慈仁厚,恐伤百姓也。
汝乃南阳一耕夫,不识天数,强要相侵,理宜殄灭!如省心改过,宜即早回,各守疆界,以成鼎足之势,免致生灵涂炭,汝等皆得全生!」孔明笑曰:「吾受先帝托孤之重,安肯不倾心竭力以讨贼乎?汝曹氏不久为汉所灭。
汝祖父皆为汉臣,世食汉禄,不思报效,反助篡逆,岂不自耻?」懿羞惭满面曰:「吾与汝决一雌雄!汝若能胜,吾誓不为大将!汝若败时,早归故里,吾并不加害!」孔明曰:「汝欲斗将?斗兵?斗阵法?」懿曰:「先斗阵法。」
孔明曰:「先布阵我看。」
懿入中军帐下,手执黄旗招展,左右军动,排成一阵,复上马出阵,问曰:「汝识吾阵否?」孔明笑曰:「吾军中末将,亦能布之!此乃『混元一气阵』也。」
懿曰:「汝布阵我看。」
孔明入阵,把羽扇一摇,复出阵前,问曰:「汝识我阵否?」懿曰:「量此『八卦阵』,如何不识!」孔明曰:「识便识了,敢打我阵否?」懿曰:「既识之,如何不敢打!」孔明曰:「汝只管打来。」
司马懿回到本阵中,唤戴陵、张虎、乐琳三将,分付曰:「今孔明所布之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汝三人可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
汝等小心在意!」于是戴凌在中,张虎在前,乐琳在后,各引三十骑,从生门打入。
两军呐喊相助。
三人杀入蜀阵,只见阵如连城,冲突不出。
三人慌引骑转过阵脚,往西南冲去,却被蜀兵射住,冲突不出。
阵中重重叠叠,都有门户,那里分东西南北?三将不能相顾,只管乱撞,但见愁云漠漠,惨雾蒙蒙。
喊声起处,魏军一个个皆被缚了,送到中军。
孔明坐于帐中,左右将张虎、戴陵、乐琳并九十个军,皆缚在帐下。
孔明笑曰:「吾纵然捉得汝等,何足为奇!吾放汝等回见司马懿,教他再读兵书,重观战策,那时来决雌雄,未为迟也。
汝等性命既饶,当留下军器战马。」
遂将众人衣甲脱了,以墨涂面,步行出阵。
司马懿见之大怒,回顾诸将曰:「如此挫败锐气,有何面目回见中原大臣耶!」即指挥三军,奋死掠阵。
懿自拔剑在手,引百余骁将,催督冲杀。
两军恰才相会,忽然阵后鼓角齐鸣,喊声大震,一彪军从西南上杀来:乃关兴也。
懿分后军当之,复摧军向前厮杀。
忽然魏兵大乱。
原来姜维引一彪军悄地杀来。
蜀兵三路夹攻,懿大惊,急忙退军。
蜀兵周围杀到,懿引三军望南死命冲出。
魏兵十伤六七。
司马懿退在渭滨南岸下寨,坚守不出。
孔明收得胜之兵,回到祁山时,永安城李严遣都尉茍安解送粮米,至军中交割。
茍安好酒,于路怠慢,违限十日。
孔明大怒曰:「吾军中专以粮为大事,误了三日,便该处斩!汝今误了十日,有何理说!」喝令推出斩之。
长史杨仪曰;「茍安乃李严用人,又兼钱粮多出西川,若杀此人,后无人敢送粮也。」
孔明乃叱武士去其缚,仗八十放之。
茍安被责,心中怀恨,连夜引亲随五六骑,迳奔魏寨投降。
懿唤入,茍安拜告前事。
懿曰:「虽然如此,孔明多谋,汝言难信。
汝能为我干一件大功,吾那时奏准天子,保汝为上将。」
安曰:「但有甚事,即当效力。」
懿曰:「汝可回成都布散流言,说孔明有怨上之意,早晚欲称为帝,使汝主诏回孔明,便是汝之功。」
茍安允诺,迳回成都,见了宦官,布散流言,说孔明自倚大功,早晚必将篡国。
宦官闻知大惊,即入内奏帝,细言前事。
后主惊讶曰:「似此如之奈何?」宦官曰:「可诏还成都,消其兵权,免生叛逆。」
后主下诏,宣孔明班师回朝。
蒋琬出班奏曰:「丞相自出师以来,累建大功,何故宣回?」后主曰:「朕有机密事,必须与丞相面议。」
即遣使赍诏星夜宣孔明回。
使命迳到祁山大寨,孔明接入,受诏以毕,仰天叹曰:「主上年幼,必有佞臣在侧!吾正欲建功,何故取回?我如不回,是欺主也。
若奉命而退,日后再难得此机会也。」
姜维问曰:「若大军退,司马懿乘势掩杀,当复如何?」孔明曰:「吾今退军,可分五路而退:今日先退此营。
假如营内兵一千,却掘二千灶。
今日掘三千灶,明日掘四千灶,每日退军,添灶而行。」
杨仪曰:「昔孙膑擒庞涓,用添兵减灶之法;今丞相退兵,何故增灶?」孔明曰:「司马懿善能用兵,知吾退兵,必然追赶;心中疑吾有伏兵,定于旧营内数灶;见每日增灶,兵又不知退与不退,则疑不敢追。
吾徐徐而退,自无损兵之患。」
遂传令退军。
却说司马懿料茍安行计停当,只待蜀兵退时,一齐掩杀。
正踌躇间,忽报蜀寨空虚,人马皆去。
懿因孔明多谋,不敢轻追,自引百余骑前来蜀营内踏看,教军士数灶,仍回本寨;次日,又教军士赶到那个营内,查点灶数。
回报说:「这营内之灶,比前又增一分。」
司马懿谓诸将曰:「吾料孔明多谋,今果添兵增灶,吾若追之,必中其计;不如且退,再作良图。」
于是回军不追。
孔明不折一人,望成都而去。
次后川口土人来报司马懿,说孔明退兵之时,未见添兵,只见增灶。
懿仰天长叹曰:「孔明效虞诩之法,瞒过吾也!其谋略吾不如之!」遂引大军回洛阳。
正是:棋逢敌手难相胜,将过良才不敢骄。
未知孔明回到成都,竟是如何。
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