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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斯理科幻系列
《卫斯理030: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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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聚宝盆」可以说是所有卫斯理幻想故事中,立论、根据、设想最完美的一个,把聚宝盆这件宝物,设想为「太阳能金属物件立体复制机」。
逐句文稿
第1段
▼第一章 隐居郊外秘密研究 中国历史上, 富可敌国的富翁很多,从子贡算起,陶朱、石崇、邓通, 一直到沈万三、胡雪严,都是钱多得数不清的大富翁, 其中最奇特的,
要算是明朝的沈万三了。
别的人有钱, 或是由于善于经商,或是由于皇帝特别厚赐, 可是沈万三的发财,却是靠一只聚宝盆。
据挑灯集异所载: 明初沈万三微时, 见渔翁持青蛙百余,将事剉剞,以镪买之,纵于池中。
嗣后喧鸣达旦,贴耳不能寐,晨往驱之, 见蛙俱环踞一瓦盆,异之,将归以为浣手器。
万三妻偶遗一银钗于盆中,银钗盈满,不可数计, 以钱银试之亦如是,由是财雄天下。
还有一本郁冈斋笔记, 则说: 俗传万三家有聚宝盆,以物投之, 随手而满,用以致富敌国。
从那两则记载来看, 有了聚宝盆这件东西,真是想不发财都不可能的了。
第一则记载,多少有点善有善报的意味在内,青蛙报恩, 将聚宝盆呈现在沈万三的眼前, 沈万三发现聚宝盆的妙用, 全然是因为他的妻子偶然的发现,
而且聚宝盆似乎也只对金、银起作用,不然, 沈万三以聚宝盆作浣手器,他的手一放下去, 聚宝盆中就会变出许多手来,沈万三就变成怪物了!
不论聚宝盆的传说真实性究竟如何,沈万三富可敌国, 倒是毋庸置疑的。
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 和他同筑南京城,沈万三的那一半,先三日完工, 可知他的财力还在皇帝之上, 一定是他用了加倍的物质刺激才能达到此一目的。
云蕉馆记谈,一书称: 我太祖既克金陵, 欲为建都立地,广其外城,时兵火凋残之际,府库匾乏, 难以成事。
万三恃其富,欲与太祖对半而筑,同时兴工, 先完三日。
沈万三有了聚宝盆,要金要银,悉听尊便, 自然富得难以形容。
然而富却害了他, 害得他有点飘飘然,明史马皇后传, 说他筑了金陵城之后,又请犒军,明太祖勃然大怒, 骂道: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
要杀他的头, 可知明太祖怀恨在心,后来终于将他的聚宝盆拿了来, 打碎了埋在金陵门下,金陵门因之俗称聚宝门, 而沈万三呢,也被充军到了云南,财敌不过势,
可怜的沈万三,江南一场春梦晓。
拉拉杂杂抄了许多书, 发了许多议论,似乎和小说没有甚么关系,然而, 这篇小说讲的就是聚宝盆。
第2段
郭幼伦和他的女朋友蔡美约一起到郊外旅行,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气很好,郭幼伦驾着他的新摩托车, 风驰电掣,好不威风。
然而,摩托车这玩意儿, 最怕下雨,他们到了目的地,才摊开野餐的餐布, 乌云四合,眼看就要下雨。
郭幼伦还想拉着蔡美约就在大树下避避雨, 可是天色愈来愈黑,雷声隆隆,他们害怕起来, 连忙向着一条小路驰去。
等到他们来到了一幢小型别墅的门前时, 大雨已经哗哗地落了下来。
郭幼伦和蔡美约两人, 奔到屋檐下,有了避雨的所在,但是因为雨势实在太大, 所以不到两分钟,身上也已被雨水溅湿, 而在这两分钟之中,郭幼伦一直在敲着门,
希望到屋内避避雨。
看来,那屋子像是没有人,要不然, 郭幼伦敲了两分钟门,几乎将门都拆了下来, 屋中如果有人,焉有听不到的道理?
然而,世上事, 往往有出人意表的,就在他们以为那屋子中没有人时, 门却打开了。
门只打开了一些, 门口还有一条很粗的铁链拴着,在门内, 只可以看到一个中年人的半边脸。
那中年人一副不耐烦的神气,喝道:甚么事?
郭幼伦忙道:对不起,真对不起,外面雨大, 能不能让我们进来避避雨?
郭幼伦是才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回来的高材生, 有着博士的头衔,已就任为一家电子工厂的高级工程师, 外表斯文,风度翩翩;
蔡美约是一个青春貌美的少女。
门中的那中年人打量着他们,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大约看他们实在不像是歹徒,才勉强地道:好, 可是我不喜欢人家骚扰我,雨一停,你们就得走!
郭幼伦忙道:当然,当然,谢谢你!
那中年人拉开了门链,打开门, 让郭幼伦和蔡美约两人进去。
一进门, 郭幼伦向那中年人看了一眼,就微笑了起来。
那中年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袍,而且,他的身上, 留有一种郭幼伦十分熟悉的气味, 那是一种高级烧焊油的气味。
那中年人一定是正在工作, 而且,他的工作,郭幼伦可能并不陌生。
但是, 由于那中年人表示得十分冷淡, 所以郭幼伦也不便多说甚么, 只是和蔡美约两人坐了下来, 而那中年人连一句客气话也没有, 便由一道楼梯匆匆走了下去。
郭幼伦和蔡美约两人坐了下来, 那是一个陈设简单的小客厅, 蔡美约低声道:这里的主人, 好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士!
第3段
郭幼伦笑着:当然不是, 我敢说他是一个科学家,而且正在他的实验室中工作, 他可能是我的同行,科学家总是有些古怪的。
蔡美约用明媚的眼睛望着郭幼伦:你就一点也不古怪。
郭幼伦笑着,心头感到一阵甜丝丝的,他们两人的手, 不由自主,紧握在一起。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在楼下, 传来了一下沉闷的爆炸声。
那一下爆炸声, 将郭幼伦和蔡美约两人吓了一跳,紧接着, 楼下又有浓烟冒了上来,郭幼伦直跳了起来, 大声道:发生了甚么事?
朋友,你怎么样了?
在郭幼伦的呼叫声中,浓烟冒得更密,只见浓烟丛中, 那中年人冲了上来,奔上了楼梯,喘着气,面色铁青, 郭幼伦忙道:出了甚么意外。
那中年人狠狠地瞪着郭幼伦:关你屁事!
郭幼伦碰了一个大钉子,后退了半步,不再出声。
那中年人转过身去,望着楼下,那时, 浓烟已在渐渐散去,那中年人的脸色却愈来愈难看。
小郭心中感到很抱歉,如果自己不来的话, 或者人家不至于出意外。
郭幼伦虽然碰了一个大钉子, 这时仍然道:朋友,要是我能帮你的话,我愿意帮助你。
那中年人哼了一声,道:你懂得甚么?
郭幼伦沉声道:我或者不懂甚么,但是, 我是麻省理工学院电子工程学博士。
那中年人转过头来, 满有兴趣地打量着郭幼伦:哦,你认得康辛博士么?
郭幼伦不禁笑了起来:那大胡子么?
他是我的指导教授, 我和他太熟了!
那中年人也笑了起来:他还留着那把大胡子?
他太太好么,我真怀念他太太烤的牛油饼, 那是世界上的第一美味。
郭幼伦听了,不禁呆了一呆。
康辛博士是大学中的权威教授之一, 也只有他最亲密的朋友, 才能够尝到康辛太太亲手烤制的牛油饼,那么, 眼前这个中年人,一定也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学家了!
郭幼伦在呆了一呆之后, 不禁肃然起敬:先生你也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不!
他说了那一个字, 抬起头来:雨停了,你们可以走了!
郭幼伦以为已经和对方谈得很合拍了,可是突然之间, 那中年人却又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这令得郭幼伦感到十分尴尬,他还想说甚么, 但是蔡美约却在他的身后,
悄悄地拉着他的衣角。
郭幼伦只好道:谢谢你让我们避雨, 希望不是因为我们的打扰,而使你的工作损失。
那中年人哼了一声,道:走吧!
第4段
郭幼伦和蔡美约两人, 在那样的情形下,自然再也无法逗留下去了, 他们仍然维持着应有的礼貌,退了出去。
天已放晴, 他们自然也失去了郊游的兴趣,立即回到市区。
他们两人,一路上不断地在谈论着那个中年人, 郭幼伦的结论是:那中年人既然和康辛博士如此熟, 那么他一定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旧人。
是以, 他在送了蔡美约回家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第一件事,就是翻阅那本厚厚的校刊。
在那本校刊中, 郭幼伦有了发现,他看到了那中年人的照片, 简单的介绍是:王正操博士,杰出的科学家, 在复印技术和电视新理论方面有巨大的贡献,
曾参加世界最大的电子显微镜的制造工作, 他在微粒半导体电子上的理论是杰出不朽的, 在本校任教期间,是最年轻的教授之一。
那张照片上的王正操,看来只不过二十多岁, 而现在的王正操,已有将近五十岁了,所以, 郭幼伦在学校中未曾听过他的名字。
使郭幼伦奇怪的是, 这样一位杰出的科学家,自己一个人关在郊外, 在作些甚么呢?
王正操学的是尖端的科学, 他那门科学要有新的成就, 决不是一个人在实验室中能成功的, 而且需要大量仪器的配备,这种仪器, 几乎是无法由任何私人所能够负担得起的。
这件事和我本来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可是, 那位年轻的博士,郭幼伦先生的哥哥, 却曾是我进出口行中的一个职员,而且, 也曾是我在许多事情中的一个十分得力的助手,
后来, 他去当了私家侦探,成立了一个侦探社, 已经成了名侦探。
对了,我的老读者一定已经明白, 他是小郭,而郭幼伦,是小郭的弟弟。
而我之得知这件事,也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 小郭请我吃饭,晚饭后,大家天南地北地扯着, 小郭忽然问我,道:一个杰出的科学家, 放弃了他在美国大学的教授职位,
而在乡下隐居, 做着实验工作,你说,他是为了甚么?
当我听到小郭这样问我的时候,我转动着酒杯, 笑了一下,道:他想做甚么?
那太难以回答了, 他可能只不过想发明一个与人对答的洋娃娃,也有可能, 他正在埋头研究毁灭全世界的武器!
小郭耸了耸肩, 我随口问道:你说的那个教授,是甚么人?
小郭道:他叫王正操,王正操博士。
第5段
我呆了一呆, 这个人的名字,我倒是听说过的, 他曾是出了名的怪脾气科学家, 在工程界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我略呆了一呆, 便道:原来是他,那倒真想不到,
他可以说是现代复印技术之父,凭着他的理论, 才制造成各种各样的复印机的。
小郭道:不错, 在我弟弟对我提起了他之后,我曾经查过他的资料, 确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你认为他现在在干甚么呢?
我喝了一口酒,道:我怎么知道。
于是, 小郭便将郭幼伦和蔡美约郊游遇雨, 到了王正操处避雨的经过,讲了一遍。
我用心听着, 等到小郭讲完, 我才道:他自然是在从事一项十分重要的研究工作。
小郭道:可是他为甚么要躲起来研究呢。
我道:或者他认为他的研究工作应该保守极度的秘密, 不想任何人知道,他有权那样做, 我们也犯不着去探索人家的秘密,是不是?
小郭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虽然这样说,可是你的心中, 却比我更想知道,他在干甚么。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小郭说得对,我和小郭相识太久了, 这就是我致命的弱点。
当我知道了一件事之后, 即使这件事与我全然无关,我也一定找出答案来,不然, 就算我睡在最舒服的床上对会睡不着;
就算是在吃最美味的食品, 也会食而不知其味。
我望了小郭一下:你有甚么办法, 可以知道这位博士在做甚么?
小郭道:你的办法比我多得多,何必问我!
我吸了一口气:我已经想好了,开门见山, 我去拜访那位怪博士。
你可以在你兄弟处拿到他的地址么?
我准备现在就去。
小郭叫了起来:现在就去?
太心急了吧?
我道:一点不, 你知道我好奇心重!
小郭放下了酒杯,去打电话, 三分钟之后,他回来告诉我王正操博士的地址, 我立刻出了门,二十分钟后,我转进了那条僻静的小路, 又过了两分钟,
我的车子停在那屋子之前。
那是一个月夜,月色很好,在月色下看来, 那幢房子有一种神秘的感觉或许是我心理作用,因为, 我知道屋子中住着一个神秘的人物。
屋子中一点灯光也没有,我下了车,来到屋子前, 四周围十分静寂,是以当我开始敲门的时候, 连我自己也被敲门声吓了一大跳。
我不断敲着门, 足足敲了五分钟之久,连手也敲痛了, 于是我开始用脚踢,又踢了两分钟之久, 我才看到里面着亮了灯。
第6段
在里面着灯的同时, 我听到了一个愤怒无比的声音在喝问:半夜三更, 甚么人来敲门?
我翻起手腕来看了看,真的, 已经将近一点钟了,我忙大声道:对不起,王博士, 打扰你了,但是我实在想见你,真对不起!
▼第二章 聚宝盆的碎片 我听到脚步声来到门口, 但是门却没有打开来,而且,我连声的对不起, 显然没有作用,那声音变得更愤怒, 他简直是在大声吼叫着:滚开去,
别以为我没法子对付你这样的流氓。
我呆了一呆, 忙道:王博士, 我不是流氓── 我才分辩了一句, 门便砰地一声,打了开来, 我趁门打开刚想一步便跨进去之际,可是我的身子, 才动了一动,
胸前便已被硬物顶住了。
我低头一看, 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顶住了我胸口的, 是一支双筒猎枪的枪管,而开门的那中年人, 他的手指扳在枪机上。
这种猎枪的性能我十分熟悉, 如果那中年人的手指向后移动半吋的话, 那么我的胸前一定会出现一个比海碗还大的大洞。
而且, 这种猎枪,十分容易走火,所以,我一呆之下, 立时向后退了三四步。
那中年人喝道:滚不滚?
我摊开了双手:王博士,我一点恶意也没有, 只不过想来和你谈一谈。
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 我叫卫斯理,如果你容许我介绍自己,那么, 我可以称自己是一个经历过许多怪事的人。
那中年人举起了枪,我那一番话,等于是白说了, 他叫道:滚!
滚!
随着他那两下呼喝, 就是惊天动地的两下枪响,我掉转头就奔,奔到了车前。
他的情绪是如此容易激动,我再不走,给他打死了, 真是白死。
我奔到了车前,再转过头去看他, 他仍然站在门口,端着枪,神情似乎更愤怒了。
在我回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厉声喝道:你再来, 就不会有命活着回去!
我实在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只好苦笑着:博士,杀人是有罪的!
那中年人厉声道:打从公路边起,全是我的物业, 外面钉着木牌,警告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入, 我想我杀了侵入我物业的人,没有甚么罪!
我又倒抽了一口凉气,该死的小郭,该死的小郭的兄弟, 他竟未曾向我说明这一点,还好我刚才奔得快,要不然, 真是白死了!
可是,叫我就这样离去, 我却实在有点不甘心,我又笑着:王博士, 你一个人工作了那么久,看来并没有甚么成绩, 可要帮手?
第7段
这一次,我得到的回答,更直接了, 那是接连而来的四下枪响,我知道无法再逗留下去, 便立即跳进了车子,迅速地退车,到了公路上。
当我的车子驶上公路之际, 我还看到那中年人我猜他就是王正操博士端着枪, 站在门口。
我叹了一口气,我失败了!
我也不再到小郭那里去,径自回到家中, 当我回到了家中,白素看到我那种闷闷不乐的神情, 望了我半晌:怎么了?
碰了甚么钉子?
我将经过的情况讲了一遍, 她哈哈笑了起来:你也应该受点教训了, 人家喜欢躲起来,自己独自做研究工作, 你去骚扰人家干甚么?
我翻着眼:事无不可对人言, 他偷偷摸摸,就不是在干好事!
妻指着我的鼻尖:最讨厌就是你这种人, 专爱管他人的闲事!
我捉住了她的手:甚么,我讨厌?
她笑了起来,我的心情也轻松不少, 接着我就暂时将这件事忘记了。
第二天, 小郭打电话来问我昨晚的结果如何, 我又将经过的情况告诉了他, 小郭笑得前仰后合:你选择的办法不当, 今晚偷进去如何?
我道:算了,看来他不喜欢人家打扰, 我们还是少管闲事的好!
小郭也同意了我的说法, 我们又讲了一些闲话,就中止了这次的通话。
接下来的几天之中,我还时时想起王正操博士。
我在图书馆中,找到了不少他的资料,也看了他的著作, 那种高深的纯科学性著作,其实我是很看不懂的, 但总算给我囫囵吞枣地记熟了不少名词。
随着日子渐渐地过去,我对这位博士的兴趣, 已经消失了,我几乎已将他忘记了。
那天下午, 受一个朋友的委托, 叫我辨别一幅王羲之草书条屏的真伪,我明知那是假的, 可是那位朋友却不信我的片面之词, 一定要我再找一个专家鉴别一下。
老实说, 对一个花了极高的价钱买到了假古董而兴高采烈的人, 说穿他所买的东西是假货,那真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 是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希望那幅字是王羲之的真迹。
我来到一家古董店中,那家古董店的老板, 已经七十多岁,生平不知看过多少书画古玩,经他看过, 再也不必找别人看。
我走进古董店,一个店员迎了上来, 我是熟的,我问他:老板在么?
店员道:在, 在里面房间中,和一位客人在谈话,卫先生请进去!
我走向那间会客室的门口,还未曾推门,门就打了开来, 我就看到了王正操。
第8段
王正操走在前面,老板跟在后面,我一侧身, 王正操走了出去,并没有看到我, 老板跟在他的后面:王先生,真对不起,这样的东西, 真是可遇而不可求,能有一件,
已经是难得之极了, 我一生不卖假古董,可是上次你买的那件, 我也不敢肯定它是真的!
王正操转过身来:它是真的!
他仍然没有看到我,只是望着老板:你再替我留意着, 只要有,不论多少钱,我都买。
老板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好连声答应着, 王正操转过身,走了出去。
老板送到半路,便折了回来, 向我摇着头苦笑。
我和老板一起进了会客室, 他道:天下真是无奇不有,甚么东西,都有人要。
我道:你别小看他,他是一位极有来头的科学家!
老板呆了一呆:是么?
我打开了那幅字, 老板哈哈笑了起来:快卷起来,别看坏了我的眼睛!
我心中暗暗代那个朋友难过, 将字卷了起来:他上次向你买了些甚么?
老板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有一个人, 将一件东西,放在我这里寄卖,那是一块黑漆漆的东西, 只有巴掌大小──我心急地道:那是甚么?
老板笑道:你听下去,送那东西来寄卖的人说, 他的祖上是太平天国的将军,太平军打进了南京城, 他的祖上听说聚宝门下埋着很多珍宝, 就和几个同僚连夜发掘,
希望发一笔横财。
我听得极有兴趣:他们掘到了甚么?
老板道:据那人道, 他的祖上,那位长毛将军,甚么也没有掘到, 可是却掘到了一些碎片。
他们起初也不知道那是甚么, 后来,有人告诉他们,那是明初时, 沈万三聚宝盆的碎片。
我听到这里, 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么,那个人拿来向你兜售的, 就是沈万三聚宝盆的碎片了, 这倒和唐明皇的尿壶有异曲同工之妙!
古董店老板也笑了起来:是啊,这实在太荒唐了, 当那人说这样黑漆漆的一块东西是沈万三的聚宝盆, 我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 那人的祖上是太平军的将军,
倒是没有疑问的, 因为他同时还带来了两封手书, 一封是东王杨秀清的笔迹,另一封,是西王萧朝贵的信, 都十分珍贵!
我道:就算有了那两封信, 你也不能将那聚宝盆的碎片收进来啊!
我在说到聚宝盆的碎片之际,特地提高了声音,而且, 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哈。
第9段
老板道:我自然不会出钱收买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只不过答应他,将这东西放在我的店中寄卖。
我皱着眉:即使那样,对你们店的声誉也有影响。
老板笑道:自然,我当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可是那东西却十分特别,非金非铁, 连甚么质地也分不出来,粗看,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像是一块旧瓦片,细看,
却有很多紧密的花纹, 看来还很精致,就算不能证明它是聚宝盆的碎片, 总也很特别。
我笑着:那家伙想卖多少钱?
老板道:那人倒也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那样的东西是无法定价的, 他只要求将东西放在我这里,要是有人看中了, 就将这东西的来历讲给客人听,随便人家肯出多少钱!
我仍然笑着:要是人家只肯出一元钱呢?
老板也笑了起来:他自然不肯卖,他的意思是, 世上一定有识货的人,会相信那是聚宝盆的碎片, 出高价买去。
我讥嘲地道:让他慢慢等吧!
老板道:嘿, 你别说,世界上真是无奇不有,真还有人要买这玩意儿。
我呆了一呆:王先生?
老板点头道:是的, 那位王先生在几年前,到我们店里来买字画, 他先看中了宋徽宗画的一只鹦鹉, 后来就看到了那片东西。
我打断了老板的话头:当时的情形如何, 你得详细和我说。
老板道:好的。
他看到了那片东西, 呆了一呆,就叫我拿给他看,他拿在手中,仔细审视着, 足足有半小时不出声。
我就趁机告诉他,这东西, 我自己不敢肯定,但是有人说, 那是沈万三聚宝盆的碎片。
王先生只是唔唔地答应着, 后来,他才问我,要卖多少钱。
我忙道:你怎么回答他?
老板笑了起来:我开了那么多年古董铺,开价钱最拿手, 你知道,古董的价钱本来没有标准,价钱的高低, 得从顾客脸上的喜爱神情来断定,
我当时看到王先生似乎对这块东西入了迷, 一定十分喜爱,所以我先吹嘘了一番那东西是如何难得, 并且也隐约暗示他,是不是聚宝盆的碎片,实在很难说, 接着,
我就竖起了一只手指,我的意思是说,一千元。
我愈听愈觉得有趣,道:那位王博士的反应如何?
老板笑道:把我吓呆了,他竟考虑也不考虑, 只是向我竖出的手指,望了一眼,就道:‘一万美金么?
好,我买!
’立即就拿出了银行支票来!
我摊了摊手:你就以一万美金价钱,将那东西卖了给他?
第10段
老板道:是啊,他连钱都拿出来了, 难道我还能自动减价!
我笑道:真是无商不奸!
老板笑道:你别骂我是奸商,我自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以在将那东西交给他的时候,一再声明, 所谓聚宝盆的碎片,实在不可靠, 但是他却连听也不听就走了!
我道:哼,他发觉受了骗, 自然会来找你!
老板道:我也那么想,所以过了大半年, 我才分了八千美金给那人。
到今天,他忽然找上门来, 我还以为有麻烦了,怎知道他还要一片, 他愿意出更高的价钱,再买一片!
我哈哈笑着:他买出味道来了,我想, 他可能是想买所有的碎片,用胶水将之补起来,那么, 他就可以有一只宝盆了!
老板摇着头,道:难说得很, 这种东西,我一生之中,也只遇到过一次, 哪里再去找第二片去?
可是刚才我送他出去的情形, 你是看到的了,我一再声明,那片东西实在靠不住。
他却一口咬定,那是真的,真不知他用了甚么办法, 肯定了那真是沈万三聚宝盆的碎片?
我又想大笑起来, 可是我还没有笑出声,突然之间,呆一呆。
在那一刹那间,我的心中, 重复了一下古董店老板的问题:他有甚么法子, 证明那一片东西真的是沈万三聚宝盆的碎片呢?
如果他无法证明, 那么他就不会再出高价来买第二片;
如果他已证明了, 那么他用的是甚么方法?
而且, 如果他已经证明了那的确是聚宝盆的碎片,那么, 聚宝盆究竟是甚么东西?
就在那一刹那间,我突然想到, 整件事一点也不好笑,而且,有太多太多之处, 值得令人深思。
关于沈万三的聚宝盆, 我自然知道得不少。
相传,这个盆,放金子下去, 就满盆是金子;
放银子下去,就满盆是银子。
而这个盆最后的归宿,是被明太祖朱元璋要了来, 打碎了埋在南京的金陵门之下的。
金陵门至今, 还被叫着聚宝门。
我呆了片刻,不出声,这时, 古董店老板反倒笑了起来:怎么样,你也入迷了?
我忙道:那么,你不准备替他去找第二片么?
老板摊着手:上哪里找去?
我道:再找那个人, 他或者还有。
老板笑道:他要是还有, 在收到那八千美金时,早就又拿来给我了!
我想了一想:那人叫甚么名字?
住在甚么地方!
你能不能告诉我?
老板笑道:自然可以,我去查一查。
我等了十分钟,老板已经查了出来, 我立即将那人的姓名、地址抄在纸上。
第11段
那是:石文通, 锡祥路二十三号四楼。
我向老板告辞。
先将那卷字, 送还给我那朋友,拍了拍肩头, 向他说了一句话:上一次当,学一次乖!
然后, 我到了锡祥路,走进那条路的时候,我就不禁皱了皱眉, 那一条路的两旁,全是古老得阴沉可怕的旧房子, 在这条路上走着,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提防那些旧房子突然倒下来。
▼第三章 精密仪器的一部份 我总算找到了二十三号, 从下面抬头向上望去,房子明明只有三层, 可是石文通的地址却是四楼, 若不是看到门口有一只铁皮信箱,
写着二十三号四楼的话,我一定以为找错地方了。
我踏着摇摇晃晃、咯吱咯吱直响的楼梯,向上走去, 我在自己对自己说,这应该是早该想到了的, 石文通的境况一定不会好,要不然,
他也不必将家传的东西拿到古玩店去出售了!
我走完了三层楼梯,才知道所谓四楼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搭在天台上的几间铁皮屋子。
我走到了天台上, 有两个妇人正在洗衣服,我咳嗽了一下,她们抬起头来, 用疑惧的眼光望着我。
我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 是以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来十分柔和,我道:请问, 有一位石文通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两个洗衣妇人中的一个,立即低下头去,继续洗衣, 另一个,则在围裙中抹着双手,站了起来, 而在她的脸上,则现出十分尴尬的神色来:先生, 你找──我当家的?
我点点头道:是,我找石先生!
那妇人自然是石文通的太太,而当我那样说之后, 石太太的神情更加古怪,她道:先生, 请你宽限几天好不好,这几天,我们实在手头不便。
我呆了一呆,一时之间, 我实在无法明白她那样说是甚么意思。
然而, 在看到石太太那种神情之后,我却明白了, 当我明白了之后,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石太太将我当作是债主了!
有一个陌生人上门来, 就以为他是债主,那么,这家人的状况如何, 实在是不问可知了,我早就料到石文通的环境不会太好, 但是却也料不到会糟成这样。
我忙道:石太太, 你误会了,我来找石先生,是因为有一个朋友介绍, 想和他谈谈,他并没有欠我甚么?
石太太望了我半晌, 像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她道:真不好意思, 我欠的债主实在太多了。
她说完了这一句, 便提高了声音,叫道:文通,文通,有一位先生找你!
第12段
她叫了几声,我就看到在其中一间铁皮屋中, 探出一个乱发蓬松的头来,有一双失神的眼睛望着我,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憔悴得可怕, 穿着一件又旧又破的睡衣,他看到了我,
嘴唇抖动着, 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连忙向他走了过去:是石先生么?
我姓卫,叫卫斯理。
我知道他是在南京长大的, 是以一开口,就用南京话和他交谈。
全中国的方言不下数千种, 有人认为闽、粤两地的方言难学,因为佶屈聱牙, 但是学那样的方言,还不是最困难, 最难学的是像南京话那样的方言。
南京话听来, 和普通人所讲的国语没有甚么不同, 可是却有它特殊的尾音和韵味,外地人想学, 可以说是永远学不会的,而我那几句, 讲得十分字正腔圆,
自然是因为我曾在当地居留并且下过苦功的缘故。
我在南京居留,是因为去研究当地的特产雨花台石, 在研究雨花台石的过程中,还有着一个十分奇特的故事, 和现在的聚宝盆的故事是完全无关的, 是以约略一提就算了。
果然,我那几句话出口, 石文通神情憔悴的脸上,立时出现了笑容来:哦, 原来是老乡,卫先生,可有甚么关照?
请进来──坐── 我在奇怪, 为甚么石文通在请进来和坐之间,要停顿一下, 但是当我一跨进他的铁皮屋之际,我就明白了。
原来他那间屋子,小得根本连放一张椅子的地方也没有, 而且,也根本连椅子都没有一张,我完全没有地方坐。
石文通显得十分不好意思:卫先生,老乡来了, 总得招待一下, 我请你上茶楼── 我忙道:别客气了, 是我有事来请教石先生,该我请,要不要请大嫂一起去?
石文通听说是我请,立时高兴了起来:好,好, 她不必去了!
他顺手拉起一件十分残旧的西装上装, 就穿在睡衣上面,和我一起走了出来。
我们下了楼, 来到了街口不远处的一家茶楼中,我先等他狼吞虎咽, 吃了不少东西,才问道:石先生, 你曾经卖过几件古董给一家古董店,
那是两封太平天国要人的信件和一块聚宝盘的碎片!
石文通一听,神情立时紧张了起来, 忙道:那两封信是真的,一点不假!
我点头道:没有人说你是假的, 就算那聚宝盘的碎片是假的,只要人家愿意出钱买, 你也不必负是真是假的责任了。
第13段
石文通叹了一声:其实, 那东西是真是假,我也很难说,不过据我祖父说, 那真是我的高祖,在聚宝门下,掘出来的, 一定是聚宝盆的碎片!
我道:你们只传下来一片?
石文通呆了一呆:甚么意思?
我道:有人想再找一片, 如果你还有的话,那么可以趁机卖一个好价钱。
石文通呆了半晌,像是不相信我的话一样,过了好一会, 他才道:那真是怪事一件,居然有人还想要那样的东西, 那真是聚宝盆的碎片?
就算是真的,要来又有甚么用处, 又不是整个聚宝盆?
我笑道:那总是出名的古董啊, 你有没有?
石文通道:可惜,我没有了!
我听得他那样说,心中不禁一喜,因为他那样说法, 分明是说,他没有了,但是别人还可能有。
我忙道:那么,谁有?
石文通又吃了一大只包子, 才道:韦应龙这小子还有一块,他家的上代, 和我家的上代,同是太平军的将军, 他们一起去掘聚宝门,一共得到了四块,四个人, 一人分一片,
现在其余两人的后代下落不明, 但是我知道韦应龙这小子还有一块。
我格外地高兴:如果你介绍我买了那聚宝盆的碎片, 你可以赚到佣金!
石文通也高兴了起来, 忙问伙计要了毛巾,抹着口:好,不过这小子有钱, 不知道他是不是肯卖,这样,要是他不肯卖, 我一定要他卖。
我付了钱, 站起来:我们去找他谈谈再说!
石文通的兴致十分高, 立时和我离开了茶楼,上了街车, 石文通不断和我说着他家原来是怎样有钱, 后来如何穷得连饭也吃不起。
他也向我说及了韦应龙的一些情况, 使我知道了韦应龙现在是一家小型塑胶厂的老板, 我们现在就是到他那家塑胶厂去。
街车走了很久, 才来到了工厂区, 在经过了几条堆满了杂物、污秽的街道之后, 才在一家工厂外停了下来, 我看到十几个工人和一个动作迟缓的小胖子,
正在厂外的空地上包装着塑胶花。
石文通一下了车, 就大声叫道:韦应龙,小子,看看是谁来了?
石文通摆出一副老朋友的姿态,可是那小胖子抬起头来, 向他看了一眼,神情不但很冷淡,而且, 还显得十分厌恶,连睬都不睬他。
石文通僵住了, 站在街边,不知该怎样才好, 我连忙走了过去:这位就是韦先生么?
第14段
那小胖子向我打量了一下, 大概是我身上的衣着看来还过得去, 是以他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道:先生是──石文通忙抢着道:这位是卫先生, 大商家!
韦应龙和我握了握手,对石文通的态度, 也和善得多了,他连声道:卫先生有甚么指教。
石文通根本不给我有说话的机会,他又抢着道:应龙, 你还记得我们祖传的那聚宝盆的碎片?
韦应龙哼地一声, 道:那鸟东西,有个屁用!
我又想开口, 但是又给石文通抢着说了去,他道:卫先生想买!
韦应龙呆了一呆,笑了起来:这种东西,也会有人要么, 你别又来和我开玩笑了!
石文通忙望定了我,这一次, 他无法抢着说话了,因为究竟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知道。
我忙道:韦先生,绝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如果你愿意出让的话,请你开一个价钱。
韦应龙看样子比石文通狡猾得多,他呆了一呆, 显然是在弄清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等他明白了我不是开玩笑时, 他又向石文通望去:你的那块呢?
为甚么不卖给卫先生?
石文通道:我早几年就卖掉了!
韦应龙立时道:卖了多少?
想不到我只请石文通吃了一餐点心, 石文通居然帮了我一个大忙,他向我眨了眨眼, 道:卖了二千元钱!
石文通将价钱说得十分低,可是, 即使是这个价钱,看韦应龙脸上的神情, 他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是韦应龙却道:嗯──那我的这块,应该贵一点, 至少要值五千元了,对不?
他望着我, 本来我是可以一口答应下来的,但是我却并没有那么做, 我道:我现在无法决定,我要看过你那块东西之后再说, 如果你那块比较大一些的话,价钱自然可以高些。
韦应龙道:好,我带你去看。
他大声吩咐着工人加紧工作,就和我们一起离去, 他就住在离工厂不远的一条街上的一幢普通的大厦之中。
进去之后,他到房中转了一转, 就拿着一个纸盒子走了出来。
这时候, 我的心情不禁十分紧张, 因为我就可以看到聚宝盆的碎片了, 传说中的聚宝盆是如此神奇的东西,而且, 就算是一片聚宝盆的碎片,自然也充满了神秘的意味,
至少一位誉满世界的科学家,买了一片之后, 还要寻求第二片!
可是,当韦应龙将盒子打开来之后, 我不禁大失所望,盒中有一些纸碎,在纸碎中, 是手掌般大小、形状不规则的一片碎片。
第15段
那碎片是黝黑色的,约有一吋厚,从它的厚度来看, 像是大水缸中敲下来的一片。
我道:就是这东西?
韦应龙道:是,和石文通的那块是一样的。
我在盒中,将那块东西拿了出来,那东西一上手, 就给我以一种奇异的感觉,它十分重, 可是它又不像是金属。
这多少使我感到了一点兴趣, 我再仔细审视着那东西,我看到, 在它的表面有许多细密的纹路, 细密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而且, 还有不少极细小的小孔。
在它断口处, 有很多米粒大小的珠状物,我用手指剥了一粒下来, 发现这种珠状物之间,有一股极细的线连结着,自然, 那股细线一拉就断。
我实在不明白这是甚么东西, 但是那决非是一块大瓦缸的碎片,倒是可以肯定的。
我看了很久,韦应龙道:怎么了,五千值不值?
事实上, 不论那是甚么,也不论韦应龙开价多少, 我都准备将之买下来。
因为有了这块东西, 我就可以和王正操晤面,弄明白他为甚么要找寻这东西。
但是,我还是考虑了半天,才道:好吧,五千!
我将那块东西,放进了盒中,数了五千元给韦应龙, 韦应龙将钞票数了一数,才抽了一张给石文通, 我带着那东西,和石文通告辞出来。
到了街上, 我和石文通又进了一家茶楼, 我开了一张面额很大的支票给石文通, 道:多谢你的帮忙。
石文通拿着支票,手在发抖, 连声多谢,我笑道:不必太客气了, 因为韦应龙不知道这碎片可以值多少, 我也没有多付甚么钱,你拿去做小本买卖, 像韦应龙这样的朋友,
不交也罢了!
石文通忙道:是, 是!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甚么好东西!
我和石文通分了手, 回到了家中。
一到家中,我就将那片聚宝盆的碎片, 取了出来,放在书桌上,用一盏强烈的灯光照着它, 然后,取出了放大镜,仔细审视着。
在放大镜和强烈的灯光照射之下, 我发现那一块碎片表面上的细纹,盘旋曲折, 而且有许多细节的凸起,那些细小的孔洞,直通内部。
而在它的横断面看来, 那细小的一粒一粒、紧密排列着的晶状体之间, 也彷佛全有着联系,我用钳子,夹出了几粒来, 每一粒之间,都有极细的细丝连结着。
那片碎片, 乍一看来,十足是瓦缸上面敲下来的一块破瓦而已, 可是愈看愈是奇妙,看来, 那竟像是高度工艺技术下的制成品。
第16段
我不禁呆了半晌, 王正操博士在看到了那块碎片之后,一定有所发现, 所以他才毫不犹豫以一万美金的高价买了下来。
而且, 更有可能的是,他在买下了那块碎片之后, 一直在埋头研究那东西。
然而使我不明白的是, 王正操并不是一位考古学家,他只是一位电子科学家, 学的是尖端的科学,他为甚么竟对一件古物如此有兴趣?
我翻来覆去审视着那块碎片一小时之后, 仍然不能肯定那是甚么东西, 但是那是一件奇特无比的东西,是毫无疑问的了。
当我聚精会神坐在书桌之前的时候, 白素曾两次来催我吃饭,到了第三次,她有点不耐烦了, 大声道:你究竟在研究甚么?
我抬起头来,在那刹那间, 我心中陡地一动,白素对于整件事,全无所知, 我何不趁此机会,试试一个全不知情的人, 对那块碎片的看法如何?
于是,我侧了侧身, 道:你来看,这是甚么,你有甚么判断?
她向桌上那块碎片看了一眼, 笑道:从大水缸上敲下来么?
我道:你仔细看看再说!
她走了过来,将那碎片拈在手中, 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来:怎样那么重,好像是金属的?
她将碎片放到了灯光下,也仔细地看着,看了好久, 才转过头来道:这究竟是甚么?
照我看来, 这好像是甚么太空船的一片破片。
我不禁呆了一呆, 不论我如何想象, 我也未曾将那破片和太空船联想在一起。
因为我早已知道,那是明初大富翁沈万三聚宝盆的碎片, 自然不会再去联想到和太空科学有关的一切。
我呆了一呆之后,忙道:你为甚么会那样想?
为甚么你会想到这是太空船的碎片?
妻笑了笑:或许我想错了,也许是我用词不当, 我不应该说是太空船的碎片,而应该说, 这是一具精密仪器的一部分!
我又道:你这种判断, 从何而来?
妻指着那碎片表面上的细纹:你看, 这些纹路,像是积体电路,这些凸起的细粒, 简直就是电路上的无数电阻!
我吸了一口气, 她的想象力堪称丰富之极, 但是也不能说她讲得没有理由。
她又道:还有那些细小的圆粒, 它们使我想起半导体电子管来,虽然那么细小, 但是我相信它们一定有着非凡的作用。
我听到这里, 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完全料错了!
她的脸红了一红:那么,这是甚么?
第17段
我道:这碎片, 据说是明朝富甲天下的大富翁沈万三的聚宝盆的碎片, 我是用很高的价钱,将它买下来的。
妻听得我那样说, 也不禁乐了,她将那碎片重重地放在桌上:不消说, 你又上人当了!
我忙分辩道:那倒未必, 至少它使你认为那是甚么极其精密的仪器的一部分!
她瞪了我一眼:别多说了,快去吃饭吧!
我们没有再争辩下去,而我三扒两拨地吃完了饭, 又找了许多笔记小说, 翻阅有关沈万三那聚宝盆被打碎的经过。
据记载, 明太祖听说聚宝盆灵验,下令沈万三献上聚宝盆, 但是聚宝盆到了明太祖的手上,却一点没有用, 明太祖一怒之下,就将之打碎,埋在金陵门下。
又有的记载说, 明太祖怀疑沈万三呈上去的聚宝盆是假的, 便和沈万三开了一个大玩笑,玩弄了一下数字游戏, 借了一文钱给沈万三,以一个月为期,每日增值一倍,
一个月后,本利清还,沈万三欣然应之, 却不知上了明太祖的大当。
在碧里杂存中, 提到这一段事的记载如下:太祖高皇帝尝于月朔召秀, 以洪武钱一文与之曰:烦汝为朕生利,只一月为期, 初一至三十止,每日取一对合。
秀忻然拜命,出而筹之, 始知其难。
沈万三的名字是沈秀从这段记载看来, 朱元璋显然是有心装一个陷阱让沈万三掉进去,一文钱, 每日增加一倍,以一个月为期,那是二的二十九次方, 简直是天文数字!
▼第四章 他在研究甚么?
从这则记载中, 可以看出两点:其一、沈万三的发财, 真是靠聚宝盆而来,而不是做生意发财的, 做生意要发财到这样子,自然具有极其精密的数学头脑,
一听得明太祖这样说,就该知道不对头,立时拒绝, 怎会忻然受之?
他没有数学头脑, 做生意自然也不十分灵活,靠的是聚宝盆,殆无疑问。
其二,如果这时,沈万三还有聚宝盆在的话,那么, 一个月下来,钱变得再多,也是难不倒他的, 可是记载后来却说,明太祖月尾派人来收数, 沈万三竟至倾家,那么,
可知他呈上去, 给明太祖的那只聚宝盆是真的了,他没有了聚宝盆, 自然再也生不出钱来了!
这虽然是几百年之前的记载, 但是对我来说,却是十分有用。
因为只要沈万三当时, 献呈给明太祖的那只聚宝盆是真的话,那么, 我这块聚宝盆的碎片,自然也是真的聚宝盆碎片了!
第18段
这大半夜的翻抄旧书,很使我满意, 我将那碎片郑而重之地包好之后才就寝。
第二天, 我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再去看那碎片,然后, 我穿好了衣服,草草吃了早餐,驾着车,带着那碎片, 直赴郊外,去找王正操博士。
到了王博士的住所之处, 我用力拍着门,又拍了好久,才有人应声,门一打开, 王正操满面怒容,站在门前,当他一看到我时, 更是怒意大炽,厉声道:你这流氓,又来了?
我早已料到他看到我会大发雷霆的, 所以我也早准备好了应付他的话。
我忙道:王先生, 我是古玩店刘老板派我来的。
这句话, 当真具有意想不到的功效,王正操一听, 立时怒容消失:啊,啊,你是刘老板派来了, 他已找到了我要的东西?
要多少钱?
请进来。
他侧身让我进屋去,屋中的陈设很简单, 我坐了下来:你要的东西,的确又有了一件, 但并不是他找到了派我送来的。
王正操兴奋地擦着手:只要有就好了, 其他还成甚么问题?
我笑着:王先生, 事情恐怕不如你所想的那么简单,这片东西是我的, 如果没有合适的条件,我不会将它轻易出让。
王正操呆了一呆,发出一连串的啊啊声来, 显然是他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的话才好, 过了半晌,他才道:啊,那你要甚么条件?
我道:先别谈条件,你先看看, 我那片东西是不是你所需要的。
我将那碎片取了出来, 交到他的手中,他忙撕开了包在碎片外的纸, 将碎片凑到了阳光下,那时,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只见他双眼瞪得老大,瞪视着那碎片, 像是那碎片上有着极大的魔力一样。
同时, 他口中在喃喃自语:太奇妙了,原来是那样,真想不到, 要不是见到了,那真是想不到,原来是那样。
我完全不明白他那样自言自语是甚么意思, 但是我却可以肯定,我带来的那碎片, 的确是他想获得的东西了,我趁他聚精会神之前, 走到了他的身边,一伸手,
将那碎片自他的手中抢了过来:好了,看够了。
王正操忙道:是,是,那正是我要的东西,你要多少钱?
快说,我一定筹给你,多少钱?
我笑着:钱是其次, 我另外有一些条件!
王正操迫不及待地道:甚么条件, 快说,我一定答应你的。
我道:好, 你已有了一片这样的碎片,是不是?
王正操道:是的。
我道:你研究了你那片碎片已有一段时间了?
第19段
我想知道你研究的结论!
王正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自然想不到,我会单刀直入, 向他问出了那样一个问题。
接着, 他又出现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来, 用着分明是掩饰内情的声调道:奇怪了,有甚么结论, 最佳的结论, 也只不过是那碎片真的是沈万三的聚宝盆的碎片而已,
还会有甚么?
我明知道王正操所讲的不是实话, 但是我却无法反驳他。
的确,研究那碎片,最佳的结论, 除了证明那碎片真的是聚宝盆的那一部分之外, 还能是甚么呢?
我略想了一想:你已经达到了这一结论了,是不是?
你曾对古董店的刘老板说过这一点。
王正操道:是的。
我道:那么你有一块已经够了, 为甚么还要千方百计地找寻第二块?
王正操有点狡猾地眨着眼睛:那是真正的古董啊, 而且是如此富有传奇性的古董,我有了一块, 自然还想到第二块。
我心中明明白白地知道, 王正操所说的全是鬼话。
但是, 我却无法找得出他话中的破绽来, 自然也无法揭穿他的谎话。
王正操望着我:好了, 你已经明白我为甚么要另一片碎片,你手中那块, 的确是价值十分之高的古董,你开价钱吧!
我缓缓地道:不,我不会开价钱,除非你让我明白, 你真正需要它的原因。
在那一刹那间, 王正操现出极其愤怒的神情来,他不出声,我也不出声, 气氛僵硬之极,我一直注视着他,在看着他的反应。
我看到,在他那种愤怒的神情渐渐消散之后, 他盯着我手中的那碎片,现出十分贪婪的神情, 接着又深深地吸着气,在他的心中, 一定在想着如何对付我。
但是我已抱定了主意, 不论他怎样,我一定要知道了真相之后, 才肯将那碎片给他。
我为了引诱他道出真相来, 是以我道:看来,你在这里, 正从事一项十分秘密的研究,是不是?
王正操勉强一笑:你错了,那只不过是普通的研究, 说来你不信,我是一个古董的爱好者, 对一切古物都有癖好,你看这个!
他走出去几步, 在一个茶几上,抱起一个大花瓶,又来到了我的身前, 道:譬如这个大花瓶,你看看,是洪武年制, 也是我出高价买回来的。
他一面说, 一面将大花瓶的底向着我,在那花瓶底上, 我果然看到洪武年制四个字, 但是那只花瓶却显然是不值钱的货色, 我笑道:你──我才讲了一个字,
第20段
我绝对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王正操竟突然地举高了花瓶,向我的头上疾敲了下来。
在那一刹间,我倒并不感到疼痛, 我只是听到了花瓶的破裂声, 接之而来的是一阵奇异的声音,像是一架钢琴, 在十分之一秒钟内,散了开来一样。
紧随着那嗡地一声响之后,我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晃, 就昏了过去。
那实在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 直到我醒了过来之后,我几乎仍然不能相信, 那竟会是事实, 一个如此著名的教授、高级知识分子竟会用那样的方法,
来得到他所想要的东西。
我们还怎么做人呢?
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怕到了叫人无法提防的程度。
我在醒了过来之后,头顶上仍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有一块烧红了的铁放在我的头上一样。
我想伸手去摸一摸我头上的伤势怎样, 但是我却发觉我的双手被反绑着。
我转过头去看, 可以看到,我的双手, 是被紧紧地反绑在一张巨大的桌子上, 而那张桌子则被竖起来,靠在墙上。
我所在的地方, 显然是一间杂物室,有着许多凌乱的杂物, 上面还满是灰尘。
我也立即发现, 不但我的双手被反绑着, 连我的双足也被紧紧地绑在那张大桌子上, 而我是绝对没有法子带着那张桌子移动的。
当我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后,我不禁苦笑了起来, 在我的心中,立时想起了许多有关怪博士的故事来。
我现在,显然也是落在这样的一个怪博士的手中了, 他将会如何对付我呢?
在我所看过的小说之中, 怪博士对付他俘虏的花样可多了, 有的甚至会将俘虏浸在盐酸之中, 使之变成一副完整的骨骼模型。
当我想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真感到不寒而栗, 王正操会怎样对付我呢?
我呆了片刻,陡地大叫了起来, 我叫得十分大声,一次又一次地叫着, 当我足足叫了几分钟之后,杂物室的门砰地一声, 被打了开来,面色铁青的王正操站在门口, 尖声道:
你别叫了,好不好?
我喘着气:这倒好笑了, 你抢了我的东西,将我绑在这里,还不准我叫救命么?
王正操搓着手,我看到他的额头在冒着汗, 好像他比我还要紧张。
我又道:王教授,你太蠢了, 我到你这里来,很多人都知道的,如果你不放我,那么, 你就有很大的麻烦,罪名严重!
第21段
我用话威吓着王正操, 王正操居然连连点头,他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有麻烦了,如果我能杀了你,我就不会有麻烦, 可惜我不会杀人!
我不禁呆了半晌,看王正操的神态, 他真的是想将我杀死,一了百了!
而他之所以未曾对我下手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他不论怎样,总是受过多年高深教育的人, 对于杀人这件事,他做不出。
但是, 从他想到了杀人这一点, 而并不想到将我放走、将那碎片还给我, 或是将他研究那碎片的真正情形告诉我,那么, 也可想而知,我是很难有其他的办法,
令他说出来的了!
我叹了一声:王博士,算了,我不再追根问底了, 你将我放了,我带来的那块碎片,算是我送给你的, 希望你的研究成功!
王正操定定地望着我, 看他的神情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
接着, 他又近乎天真地道:你,你不会是骗我吧, 在我将你放走之后,你就去报警?
我淡然笑着:你放心, 不会的, 我尊敬你是一位在科学领域上有极大贡献的科学家。
不想你再作进一步的犯罪,是以才那样做, 你一定不肯告诉我你在研究甚么,我有甚么办法?
王正操又望了我半晌, 以十分感激的声调道:我不会忘记你的,你对我太好了, 我的研究如果有了成果,我一定和你分享, 我可以使你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最最有钱!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不禁陡地一动, 脱口道:你的研究有了成功, 你就可以使我成为最最有钱的人?
那么, 你现在所做的工作,是在制造一只聚宝盆?
王正操一听我那样讲法,他的脸色又变了, 他忙打岔道:别开玩笑了!
我当时心中一动, 说出了那样的话来,但是,我也随即感到好笑, 制造聚宝盆,太可笑!
实在是太荒唐了!
所以我也笑了一笑,没有再说下去:好了,解开我吧!
王正操用一柄小刀,将绳子割断,恢复了我的自由, 从他的行动来看,他倒不失是一个心地纯正的人, 因为我只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 他就完全相信了我。
而事实上, 他先用那样的手段对付我, 我完全可以将我说过的话不算数,算是骗他的, 在道义上来讲,我也无愧于心。
但是他却相信了我, 这证明他之所以用那样的手段对付我, 实在是因为他太想得到那碎片了, 当他实在太想得到目的物之际, 他便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人性丑恶的一面,
第22段
这似乎也很可以原谅。
我在抖了抖手之后, 又向头上摸了摸,头顶上肿起了一大块。
王正操握着我的手:多谢你,真的,非常多谢你的慷慨!
我没有甚么话好说了,而且王正操一再地在说多谢, 那也表示他不想我再逗留下去了,我便告辞,走了出来。
当我来到了阳光之下的时候,我不禁苦笑了起来, 我这次,不但甚么都没有得到, 而且还失去了我费了不少钱、不少精神得来的那碎片。
如果硬要说我得到了甚么的话,那么,我得到的, 只是王正操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已!
但是, 我相信的所能得到的,也止此而已, 因为我向王正操追问的那个问题, 已逼得他几乎要行凶杀人, 如果不是他实在不愿意道出他的秘密,
他决不会在保守秘密和犯罪之间,选择了犯罪的。
我认为我现在做得很对,王正操虽然对不起我, 将我击昏了过去, 但是我却没有使他的犯罪有进一步的发展, 我及时阻止了事情向恶劣一方面发展,虽然目前看来,
我一无所获,而且还遭到了损失, 但是谁知道以后的事情会怎样呢?
我出了门,走了两步, 王正操突然追了出来:卫先生,等一等, 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我站定了脚步,转回身来。
他喘着气:将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同时, 请你别再来找我,我到了有必要和你联络的时候, 自然会打电话给你的。
王正操竟然不要我再去找他, 这实在太过分了!
不论他现在做甚么, 他总拿了我一片聚宝盆的碎片,他的研究工作, 我是有份的,而他竟不许我来找他!
在那刹那间, 我实是感到了极度的气愤,我握紧了拳头, 几乎要大声呼叫了起来。
可是,也就在十分之一秒之内, 我改变了主意,我苦笑了一下,摊着手:好吧, 你认为应该怎样就怎样好了, 我的电话号码是──我把电话号码告诉了他,
他一转身走了进去,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地关上。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促使我改变主意的原因, 是因为我想到,我既然已作了那么大的牺牲, 也不必在乎这一点小牺牲了。
而且,老实说, 王正操也不是一个有趣的人,和他见面, 可以说是乏味之极,就算他请我前去, 我也未必肯去见他。
我来到了车边, 又向王正操的屋子望了一眼,我心中在怀疑, 王正操几时会打电话给我,和他是不是会打电话给我!
第23段
我驾车回到了市区,先到那古董店去找老板, 将我又找到了一片聚宝盆的碎片的事情,讲给他听, 接着我问他:刘老板,你开了几十年古董店, 见过的古物不在少数,
以你来看, 你认为那聚宝盆的碎片,究竟有甚么价值?
刘老板笑着:那真是很难说了,古董是很难讲价值的, 毛公鼎是甚么?
只不过是几十斤铜而已, 可是价值却是无法估计的。
我道:即使是碎片, 也一样有价值?
刘老板皱着眉:照说,这样的碎片, 应该有铭文的才名贵,你找到的那片有字么?
我摇头道:没有字。
刘老板笑道:真不知道那位王博士凭甚么来断定它是真的, 照我看来,要明初的古董,我这里有, 你对明初的将军印有兴趣么?
我大笑了起来:刘老板, 你怎么兜生意兜到我的头上来了?
刘老板也笑了起来, 恰好在这时候,有顾客进来了,我趁机和刘老板告别, 回到家中,将事情的经过和白素讲了一遍。
白素望了我半晌,才摇着头,笑着道:好, 那你就等着吧?
我自然听得出她话中讥讽的意味, 我除了傻笑之外,也根本想不出用甚么话来回答她。
在我那次和王正操见了面之后,开始的几天, 我着实记挂着那聚宝盆碎片的事。
可是,半个月之后, 我已经不怎么想起,一个月之后,几乎已经忘记了。
王正操自然一直没有打电话来。
▼第五章 立体金属复制机 一直到了有一天晚上, 天气严寒,北风呼号,我睡在床上, 也可以听到凌厉的北风震撼着窗子所发出的声响, 在凌晨三时,我突然被电话铃吵醒。
在那样的天气, 甚至是伸出手来去拿电话,也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然而, 我总不能任由电话铃一直吵下去,我咕噜着, 拿起电话来,我听到一个人道:卫先生?
我在拿电话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时间,不禁无名火起, 大喝道:你倒真会拣时间来打电话,你是甚么人, 明天不做人了?
那边呆了呆,才又道:真对不起, 我因为实在太兴奋了,忘记了时间。
而这时候, 我也听出那是王正操的声音,我忙道:是王博士么?
王正操道:是的,你快点来,我给你看一点东西, 你立即就来,我曾经答应过你, 让你第一个分享我研究的成果的!
我苦笑着:真谢谢你, 你找的时间真不错。
王正操道:你一定要来, 当你看到我研究的结果时,你才知道不虚此行。
快来, 记得,我只许你一个人来。
第24段
我没好气地道:现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 你就算出请帖,也未必有人来的,好吧,我来!
我放下电话,白素也醒了,她着亮了电灯,我跳起来, 穿了一件大皮袍,又围上了一条厚厚的围巾, 好在我的怪诞行为本就多得很,她也早已习惯, 是以她只是瞪了我一眼,
翻身又自顾自去睡了。
我出了房间,只感到寒意自头顶直到脚趾, 我笼着手、缩着颈,来到了大门外,寒风扑面而来, 我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寒战,心中在诅咒着王正操, 同时,
骂自己是一个大傻瓜。
当我来到了车房, 取出车匙来之后,我的手冷得在发抖, 以致竟无法将车匙插进匙子孔内去, 足足费了三分钟之久,我才弄着了车子的引擎, 有了暖气,
我人才又恢复了活力。
我驾着车,直驶郊区, 我将车子驾得十分快,是以当我到了王正操住宅的门口, 用力擂他的门,他打开门来时, 也不禁呆了一呆:你来得好快!
我推着他:快进去, 外面风大得很!
他也叫道:进来,进来,我给你看!
他拉着我,穿过了客厅,由一道楼梯,走到了地下室, 一进地下室,我就看到地下室十分大, 装置着许多仪器和控制台, 分明是一间设备相当完善的实验室,
而看王正操的情形, 他正在彻夜工作。
在那样的寒夜, 他竟彻夜从事研究工作,这种精神,实在令人钦佩。
我急不及待地问道:你要给我看甚么?
他先将我带到了一张长桌子之前:你看!
我向那张长桌上看去,只见桌上摊着十多张白纸, 每一张纸,大约有一寸见方,而在每一张白纸上, 都有些粉末。
那些粉末数量十分少, 我怀疑如果我凑近去看的话,只要打一个喷嚏, 就会令它们失踪,而这时,我鼻子发痒,正想打喷嚏。
所以,我并没有俯下身子,只是直着身,看着那些粉末, 那些粉末,大多数是闪光的青白色、黄色, 看来像是金属粉。
我实在有点难以抑遏心头的愤怒, 大声道:这是甚么鬼东西?
而王正操却显出得意万分状的样子来:这些, 就是我研究的成果!
我又道:这些究竟是甚么?
王正操逐张纸指着:这是铝粉,这是银,那是金, 而这里是锌、铁、和镁,我检查过它们的成分, 毫无疑问,它们全是我所说的那几种元素。
我不禁啼笑皆非:好了,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有甚么好看?
王正操睁大了眼睛:怎么?
第25段
你难道不明白其中的意义,我的发明, 可以使整个世界的面目为之改观,人类的文明将要重写!
如果说我不明白王正操的话,是我的愚蠢,那么,好, 我承认自己愚蠢,我已经不准备再和王正操再说下去了, 我认为王正操的神经有点不正常,可是,
王正操接着而来的一句话,却令我呆住了!
王正操道:你不明白么,这些元素,是我复制出来的, 你明白了么?
我呆住了不出声,因为世界上, 从来也没有人, 将元素这个名词和复制这个动词连结在一起的。
我忙道:你那样说,是甚么意思?
王正操突然按住了我的肩头,摇着我的身子:复制, 你应该明白,复制!
我摇着头,表示我仍然不明白, 王正操拉着我,向前走出了几步, 来到了一具十分复杂的仪器之前, 那仪器连接着好几座电子装置, 仪器的本身是一块凹形的金属板,
上面有着另一块平的金属板。
王正操到了这仪器之前, 按下了许多掣,然后他道:拿一样金属的东西出来。
我略呆了一呆,将我手中的一枚白金戒指除了下来, 他接过了那白金戒指, 放在那微凹的、直径约有一尺的圆板上, 盖上了那块平板,然后,又按下了许多掣,最后,
他扳下了一个红色杠杆,我看到有一只秒表,开始计时, 在二十秒之后,他又扳回了那红色的杠杆, 所有闪亮的灯,一起熄灭。
然后,他道:看,别眨眼。
看到了那古怪的仪器,和他那一连串的操作, 我已经没有眨眼了。
这时,他掀起那块铁板来, 叫道:你看,你看到了甚么?
我将眼睁得老大,老实说, 我关心的是我那枚戒指,因为它是具有纪念性的东西, 当我看到那枚白金戒指还在的时候,我首先松了一口气, 别的,我看不到甚么。
我拿了那枚白金戒指, 王正操道:你怎么不感到奇怪?
我苦笑道:我真感到奇怪,因为我看你操作了半晌, 甚么结果也没有!
王正操挥着手,叫嚷着道:你是个瞎子?
难道你竟看不到甚么?
你看不到,在那上面, 已多了许多东西?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或许我要放大镜才能看得到你所说的多出来的东西。
我那样说法,实在是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 这是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话, 可是王正操的反应却又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他点着头, 竟然道:也许是,我给你放大镜。
他真的转过身去, 拉开了一个抽屉,取出了一只放大镜来,交给了我。
第26段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着实有点啼笑皆非, 可是我却也无法不接受他的好意。
他将放大镜交了给我, 然后,兴奋得涨红了脸:看,快看啊!
我实在是不愿意再用放大镜去观察的, 可是在王正操的敦促下,我却知道, 如果我不装模作样地看上一番的话,我是过不了关的。
所以,我将放大镜凑在眼前,俯身下去, 观察那个微凹的表面, 也就是刚才放过我那枚白金戒指的地方。
我是抱着甚么也不会发现的心情去观察的, 可是当我才一俯身下去,看到了那微凹的表面, 看来十分平滑,但是在放大镜下,却可以看到它上面,
布满了一个一个极其细小的小孔,那种小孔,对我来说, 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到的了,但是我这时,一时之间, 却想不起我在甚么地方曾见过这样类似的小孔。
在我看到那些小孔的同时,我也看到了, 在那些小孔的旁边,都有着一粒极细极微的粉末, 那一粒粉末在闪着光,看来好像是金属粉末。
王正操已不断地在道:你看到了甚么,说啊, 你看到了甚么?
我据实道:我看到了很多小孔。
王正操又道:小孔旁边是甚么?
我道:好像是金属粉末!
王正操欢呼了一声:让开!
他一伸手, 动作近乎粗暴地将我推了开去,接着, 他用了一支十分柔软的扫子,在那微凹的表面上扫着, 然后,又用一张白纸, 将扫聚在一起的一小撮金属粉盛了起来,
递到了我的面前。
当白纸递到我面前之际, 我已可以不必用放大镜,就看到了那一小撮金属粉了, 虽然它聚在一起,也不会比半粒米更大。
我吸了一口气:那是甚么?
王正操道:是白金, 不论你用多么严格的方法来化验,它们是白金, 它们的成分,和你的那只戒指上的白金,一模一样!
我听了之后,不禁有点火冒,我道:王博士, 我已经说过,我的戒指是有纪念性的,你在我的戒指上, 锉下一些粉末,是甚么意思?
王正操听得我那样说, 先是一呆,接着,他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那样开心,像是他已然开到了一个金矿一样, 而他笑得愈是高兴,我也愈是恼怒, 正当我想再度向他严厉责问之际,王正操已停止了笑声, 道:你的戒指,
一点也没有损失!
我怒道:那么, 这些金属粉是哪里来的?
王正操道:是我复制出来的。
我呆了一呆,一时之间,我不明白他那么说是甚么意思, 王正操又道:你用过复印机没有?
第27段
我脑中很混乱, 我已经有一点意识到他想说甚么了, 可是那是无法接受的事情,我除了点头之外, 甚么也说不出来。
王正操又道:你用过复印机, 自然知道,一份文件,不论复印多少次, 都不会有甚么损失的?
我道:可是现在, 却多了一些金属粉出来。
王正操立时大声道:是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
那是我复制出来的, 我这具仪器是立体复制机,可以复制出任何金属!
我呆住了不出声,我脑中更混乱了。
立体复制机这是一个我从来也未曾听到过的怪名词。
王正操续道:任何物质的基本组成是原子, 而原子又是由电子组成的,电子的排列组合方式的不同, 就形成了各种不同的物质。
如果你能够改变电子的排列组合,那么, 空气可以变成金子,泥土可以变成白金,任何物质, 可以转变为其它的任何物质, 只要你能改变电子的排列组合。
我呆呆地听着, 王正操的理论是对的,谁都知道,但是, 谁又能做到这一点呢?
我问道:难道说, 你已经解决了这一个难题?
王正操道:初步, 要是我解决了所有的难题,那么,在刚才我的操作之后, 你看到的,就不会是一些白金的粉末, 而是无数的白金戒指,和你手中那只一模一样,
满满的一盆。
我失声道:那样, 这只盆简直就是一只聚宝盆!
我在那样说的时候, 其实还没有想到甚么, 只不过是为了王正操的话而联想到了聚宝盆而已。
可是我的话才一出口,我就陡地呆住了:聚宝盆!
照王正操那样的说法, 他这具立体复制机简直就是聚宝盆,而聚宝盆的碎片, 正是王正操千方百计要求得的东西,而且在那一刹那间, 我也想起,那微凹的表面上有许多小孔,
而在我得到那聚宝盆的碎片之后,仔细观察之际, 我也曾发现那上面有许多小孔, 所以我刚才有似曾相识之感。
我呆了一会之后, 立时瞪大了眼,张大了口,望着王正操。
王正操道:是的,你真聪明, 我这具立体复制机就是聚宝盆,唉, 如果再给我有多几片聚宝盆的碎片就好了, 我一定很快可以将立体复制机成功地制造出来。
我呆了半晌,心中不知道有多少问题一起涌了出来, 但是这许多问题挤在一起, 却是凌乱得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发话才好, 是以我不断地说着这个、这个,
但结果却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28段
王正操望着我:你对我初步研究的成果有怀疑?
如果你有怀疑的话,我还可以再试一次给你看看, 你身上还有甚么金属物品?
我忙道:那倒不必了, 我没有甚么怀疑,可是,你的意思是说, 沈万三的聚宝盆是一具立体复制机?
这不是笑话?
王正操却正色道:那有甚么笑话, 你未曾读过有关沈万三聚宝盆的记载?
我道:我当然知道,但是那一切难道全是真的, 真有那样的事?
王正操道:在我未曾看到聚宝盆的碎片之前, 我自然将那些传说当作神话, 可是当我一看到那聚宝盆的碎片时,就完全改观。
我道:你在那碎片中看到了甚么?
王正操道:我看到的, 是一件精密之极的仪器的一部分, 我看到上万个细小得直到如今人类科学还无法制造出来的电子管被串连在一起, 而线路的复杂更是难以形容,
我一眼就看出, 它如果是传说中的聚宝盆的碎片的话, 那么聚宝盆就一定是一具可以复制金属的立体复制机。
我一面点着头,一面道:就和你这具一样?
王正操听我那样讲,不禁苦笑了起来。
王正操道:我的这一具?
我这一具与之相比, 就像是石器时代的人刚发明的轮子, 和现代的汽车相比一样,相差实在太远了, 我相信沈万三的那具聚宝盆,是手提的小型立体复制机,
就算我的制作完全成功, 想要造出一只那样子的聚宝盆来, 也不是我这一生之中所能做得到的了。
我呆了一呆, 道:那么,沈万三的那只聚宝盆又是谁制造的呢?
王正操道:我问过我自己,我想只有一个可能, 那只聚宝盆,是外太空、别的星球上的高级生物, 到过地球,留在地球上的。
除此之外, 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精密的制品,地球人再过一千年, 也造不出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前, 人们只将沈万三的聚宝盆,当作是神话的传说, 从来也没有人,试从科学的角度, 解释过聚宝盆放下东西去,随手而满是怎么一回事?
而如今,王正操的解释,显然是唯一的解释, 所谓聚宝盆实际上,是一具根据改变物质电子排列组合, 而改变物质原理而造成的立体复制机。
王正操又道:而且我也可以肯定,沈万三的那聚宝盆, 动力来源是太阳能,因为我在聚宝盆的碎片中, 找到了一组细小的晶体,有着极强的聚光作用,
第29段
可以利用无穷无尽的太阳能,不像是我那具一样, 每操作一次,所耗费的电量,足够买十七八两白金的了。
我脑海里仍然一片混乱:照你那样说,也不对啊, 为甚么朱元璋拿了聚宝盆去,‘取视无验’?
要不然, 他也不会将聚宝盆打碎了!
王正操道:这正是聚宝盆必须聚集太阳能才能进行一连串操作的原因, 我相信沈万三在初得了聚宝盆之后, 第一次是无意之间发现聚宝盆的秘密的,
记载中不是说他将聚宝盆当作‘浣手器’么?
可能是暴露在日光之下。
而以后, 他一定已知道了必须在日光之下聚宝盆才起作用的秘密, 他将聚宝盆献给了皇帝,却保留了这个秘密, 皇帝自然不会在太阳下试聚宝盆,所以,
聚宝盆也就成为废物了!
我眨着眼, 仍然没有法子说得出甚么来。
▼第六章 打开人类科学的新纪元 王正操续道:我第一次得到了那碎片, 花了极长的时间,将那碎片拆了开来,我已从那碎片中, 得到了一些基本的概念,
我就开始从事研究工作。
然而, 那一片碎片却不能满足我的需要,正如七百年前的人, 无法从电视机的一部份,而仿造出一只电视机来一样!
我道:所以,又希望获得第二片?
王正操道:是的, 第二片给了我极大的帮助,使我有了初步的成功!
我摇着头:现在你造成的,不是聚宝盆,而是散宝盆。
王正操怒道:甚么意思?
我道:是你自己说的, 你一次操作,所耗的电费,可以买十七八两白金, 而你所得的是多少?
王正操立时道:我还未曾研究成功, 等我成功了,你想想,我可以要甚么就有甚么, 任何贵重金属都会源源不绝而来,那是甚么样的情形?
我心头怦怦地跳着,心中想,真的,那是甚么样的情景!
王正操叹道:再给我几片聚宝盆的碎片就好了,或者, 再给我一片,我就可以参考着解决难题了!
我望着他, 王正操提高了声音,他简直是在大声疾呼, 他道:你知道了么?
只要再有一片, 我就可以制成一只聚宝盆,你的白金戒指放下去, 不到五分钟,就可以变成几千只、几万只,任何金属, 都可以复制出来,你明白了么?
他叫到后来, 双手扶住了我的肩头,用力地摇着。
我并没有制止他, 因为一个人有了那样的发现,是应该如此兴奋的!
我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我将整件事, 迅速地在脑海中归纳了一下。
第30段
在经过了初步的归纳之后, 我得到了以下几点结论: 一沈万三的聚宝盆, 是来自外太空的立体复制机, 制造出这个立体复制机的人,他们的科学水准,
比地球人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二我和王正操得到的碎片, 就是当年被明太祖朱元璋打碎的立体复制机的碎片。
三立体复制机复制任何金属物品的原理, 是利用无穷无尽的游离电子,改变它们的组合排列, 使它们成为各种不同的金属元素。
四王正操以他超卓的科学技能,在那两片碎片之中, 得到了制造立体复制机的知识, 他已经获得了初步的成功。
五他还需要那聚宝盆的碎片, 作为参考,那么, 他就可以做出完善的、大型的聚宝盆来。
我将这几点, 想了又想,王正操已不再摇撼我的身子, 他只是以一种狂热的眼光,望定了我。
我苦笑了一下:你望住我有甚么用?
我没有办法再弄一片那样的碎片来。
王正操的回答, 快得出奇,他道:你能的,你能弄到第二片, 一定能弄到第三片。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甚么, 因为我发现王正操的情绪是在如此的狂热之中, 他根本无法接受任何合理的解释,也就是说, 他已有点不可理喻了。
果然, 他立时又道:你去想想办法,我来继续研究它, 我们合作,你想想,如果我们成功了,如果我们成功了!
他连说了两遍,接着,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未曾向下说去,事实上,的确很难向下说下去, 因为如果他成功了的话,那真是难以想象的, 如果他将他的成功公开出来,
那么每一个人都可以用黄金来起屋、用白金板来装饰墙壁。
如果他成功了,金本位这件事,根本不再存在, 金子比泥土还贱,那会引起一种甚么样的变化, 的确难以想象。
而如果他成功了,并不公开他的秘密, 那么,他自然又是另一个沈万三,他可以在一天之内, 获得比美国国家金库中更多的黄金;
在一天之内, 他可以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连科威特的酋长, 也瞠乎其后。
阿拉伯酋长有的只不过是石油,而他, 可以有任何金属,他甚至可以大量复制铀。
王正操仍然望着我:一切靠你了,你去想办法,我保证, 在我成功了之后,我们两人,对所得的利益,平均分配。
我叹了一声,那时,我的脑中仍然很乱。
第31段
我在回想着我找石文通,谈及那聚宝盆的碎片的情形, 石文通曾告诉我,当时,他们的祖先, 那几个太平天国的将领,掘到的碎片,一共有四片之多。
而我们现在得到了两片,那也就是说,在理论上而言, 至少还有两片,不知下落。
自然,要得到那两片, 是极其困难的事,但是困难并不等于做不到。
而且, 为了那么伟大的成就,事情进行起来,就算再困难的话, 似乎也值得试一试。
我想了片刻:好,我再去试试!
王正操的神情,就像是他已得到了第三块碎片一样, 高兴得跳了起来:只要你肯去找,一定找得到的, 一定找得到的!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 神情又变得极严肃:记得, 千万不能将我的发明对任何人说起,甚么人也不能说。
我略呆了一呆:我可以答应你不对别人说, 但是我的妻子,自始至终参与这件事,我回去之后, 得对她将经过的情形讲一讲。
王正操叫了起来:不行, 没有一个女人是可以守得住秘密的。
我立时道:你弄错了,她绝对可以保守秘密!
王正操团团转了半晌,才勉强地道:好吧,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我们的秘密传了出去,那么, 我的研究必然受到各种各样的干扰,对你、对我, 都没有好处,
所以我才要保守秘密。
我点头道:我自然明白。
王正操搓着手:为了坚定你的信心,可要我再操作一次, 给你看看?
我大感兴趣,忙道:为了坚定我的信心, 你最好让我来操作一遍,而由你指导、解释!
王正操道:好的。
我取出了一柄钥匙来, 放在那微凹的金属板上,然后盖上了那块平的金属板。
王正操指导着我,按下许多掣钮, 一面道:在整个操作过程中,放在里面的金属品, 起的只不过是一种触媒的作用, 好在一连串复杂的过程之中,使吸收到的游离电子,
照这种金属的电子排列方式来组合。
我一面照他所说, 按下各种各样的钮掣, 看着几具比人还高的电子仪器闪着各种各样的光亮, 一面道:可惜现在,复制出来的,只是一些粉末。
我只不过是无意间这样说了一句而已,却未曾料到, 我的话,居然大大伤了王正操的自尊心, 他立时涨红了脸:你别小看了一些粉末,居礼夫妇当年,
在一吨焦煤之中提炼出来的镭, 只不过是瓷皿底上的一些痕迹, 但是镭就是那样被发现的。
我听了他的话, 心中陡地一动,忙道:王博士,你知道么?
第32段
就算你的研究工作没有再进一步的发展, 你也可以说是成功了。
王正操愕然道:甚么意思?
我道:现在,你的这具立体复制机,每一次, 都可以复制出少量的粉末来,用来复制白金, 自然是亏本的,因为它要耗去大量的电能, 但是你想想看,
如果它被利用来复制贵金属的话──王正操道:例如镭。
我道:是啊,每一次,能够得到那么一点镭粉的话, 也已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我以为我的话, 一定会使王正操大大兴奋了, 可是王正操在听到了我的话之后, 却现出了一脸的不屑之色,自鼻于之中, 发出哼地一下冷笑来:你怎么那么容易满足?
一些粉末, 算得了甚么?
我要完全的成功!
我听他那样讲, 便不再说甚么,最后扳下了那红色的杠杆,然后, 又过了片刻,扳回杠杆,揭起那块金属板来。
上一次, 我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那些粉末,但是这一次, 因为我事先留意,是以我立即就可以看到那些粉末了, 这一次,是铜粉。
王正操又用那柔软的刷子, 将那些粉扫在一起,放在我面前。
老实说, 我无法不承认他的确是创造了一个了不起的立体复制机。
我吸着气道:好,我再去找聚宝盆的碎片,祝我们成功!
王正操和我紧握着手,我告辞出来。
外面的寒风, 一样如此凛冽,但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我心情的兴奋,使我完全忘记了寒冷, 如果现在不是天还没有亮,我一定立即去找石文通了。
我先回到了家中,将我见到王正操的情形, 和白素说了一遍,她起先不相信,在我的叙述中, 不停地打着呵欠,可是她却无法回答我的那几个问题。
我问她:你不信有立体复制机那回事,那么, 你能解释沈万三的聚宝盆是怎么一回事?
为甚么东西一放下去,就能满盆都是?
妻扬了扬眉:那或许是一件法宝。
我立时道:所谓宝物, 其实就是科学制成品,哪咤的风火轮, 就是今天的机器脚踏车,千里眼就是电视, 掌心雷也和手榴弹差不多,所以,聚宝盆, 就是立体复制机,
毫无疑问。
妻笑着:我不和你争论, 可是首先得肯定一点,沈万三有聚宝盆, 这个记载是不是可靠?
我也笑了起来:现在已不是这个记载可靠不可靠的问题了, 事实上,我们得到的碎片,在专家的眼中, 一眼就看出那是精密之极的电子仪器。
她仍不感兴趣, 再打了一个呵欠:我不是早已说过了么?
第33段
它像是一个太空船的碎片。
我不禁说不出话来, 因为事实上,她的确是早已那样说过的了。
在那样兴奋的神情下,我是无法继续睡得着, 我又在书房中看着许多有关沈万三的记载, 发现那只聚宝盆,除了是立体复制机之外, 简直不可能是别的东西。
王正操的发现实在太伟大了, 可以说是打开了人类科学的新纪元。
因为直到目前为止, 人类科学对于重现这一方面,只能停留在平面阶段, 或者说,只是停留在虚像的阶段,而没有实体的。
照片是平面的,电视是平面的,有所谓立体电影, 但是那只不过是利用光线所造成的一种视觉上的错觉而已。
但是王正操却开了一个新的纪元,他创造了立体, 改进了另一空间。
立体复制机,从立体复制机联想开去, 将来就可能有立体电视机,而如果立体复制机经过改良, 可以复制一切物品,那么,人只要造出一辆汽车来, 在一天之内,
就可以复制十万辆, 所有的其它机器全被淘汰,无穷无尽的游离电子, 成为人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到那时候, 人真的可以要甚么就有甚么,
世界上再也没有纷争、困扰了。
我一直呆呆地想, 做着白日梦,等到我陡地惊醒之后,天已大亮了。
由于兴奋,我一点也不觉得疲倦,我匆匆吃了一点东西, 就去找石文通。
等到我到了石文通原来的住地, 才知道他已经搬走了,幸而他的邻居有他的地址, 我又按址找了去。
石文通见了我,欢喜莫名, 他道:我已用你给我的钱,开了一家小店子。
我道:那很好,现在,我还想要一片聚宝盆的碎片, 你有办法么?
石文通呆了一呆:还想要一片?
据我祖父说,那东西,一共被掘出来了四片, 可是还有两片早已下落不明了,上哪儿找去?
我早知道石文通会那样回答我的, 所以倒也不是十分失望,我只是道:那么, 你尽量留心着,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石文通连连点头:那东西有甚么用处啊。
我自然不便将真相告诉他, 只好含糊其词地道:那是古董,很值钱的。
石文通皱着眉:好,我来想想办法,在同乡人之间, 尽量找找那两个人的下落,我知道他们一个姓萧, 一个姓杨,可能他们还在南京, 也可能他们的后人也来到了这里。
第34段
听得石文通那样讲, 好像事情还不是绝望,我又签了一张支票给他,作订金, 石文通人倒老实,他推辞不要, 我将之塞在他的口袋之中,要他一有消息, 就立即来通知我。
我又去找王正操, 将石文通的话转告给他,王正操高兴得不得了, 他道:最好那两片一起找到就好了, 那我可以将立体复制机,制造得更完美了。
当天一天, 我和他一起在实验室中, 听他解释着许多复杂的理论和他的立体复制机还存在的难题, 我有的不懂,有的听懂,但是都囫囵吞枣听着。
我答应王正操,一有消息,就立即告诉他, 就和他告辞了。
在那天之后, 我并没有再和王正操怎么见面, 因为我怕打扰了他的研究工作,但是我们倒经常通电话, 王正操是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的, 他想起甚么时候要找我,
就会拿起电话来,有时在半夜, 有时在清晨。
而他打电话给我, 大半是为了催促我加紧去寻找聚宝盆的碎片。
我给他弄得啼笑皆非,因为这绝不是因为着急, 便可以达到目的的事。
我也照样去催石文通, 可是石文通那方面,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而当我在电话中问及王正操, 他的研究工作是不是进展之际,他的回答总是没有, 语气显得很沮丧。
而且愈来愈沮丧。
到了一个月之后, 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石文通突然来到了我的家中, 他高兴地道:卫先生,总算不负所托,有下落了!
我高兴得直跳了起来:找到了?
石文通忙道:只是听人家说,其中的一片,有人看到过, 是在那姓杨的家里!
我忙道:那姓杨的住在甚么地方?
石文通苦笑了一下:看到的人,是在十多年之前看到的, 那时,姓杨的住在南京,我又去打听过, 那姓杨的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好像不住在南京。
听到了那姓杨的住在南京,我已经凉了半截, 更何况那姓杨的已经死了,而且,他的儿子也不在南京。
我呆住了出不得声,石文通道: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姓萧的根本打听不到下落, 我知道姓杨的是一个有钱人家, 他们家的大屋在南京很有名,
如果到他家的大屋去找一找,或者有些希望。
我苦笑道:到南京去?
石文通也苦笑着, 我拍着他的肩头:不论怎样,我谢谢你。
第35段
在送走了石文通之后,我略想了一会,便又去找王正操, 当我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他憔悴得可怕, 一见到我,就道:要是再找不到另一片碎片的话, 我可能要疯了!
我将石文通的话转告了他, 他呆呆地听着,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是那样啊!
我也不知道是那样啊究竟是甚么意思,我想告诉他, 就算有人到南京去,那也是没有希望的了, 因为十几年来的变动是如此之大, 谁会一直保留着一片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东西?
但是我却没有说出来,我反倒道:王博士, 如果你将你的研究工作,由科学先进的国家, 集中力量来研究,或者很快就会有成就的。
王正操却发起怒来,喝道:胡说,我绝不会公开的, 你走吧!
他下了逐客令,我自然也没有办法再逗留下去, 所以只好走了。
第二天,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他,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我放下电话,没有在意。
第三天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又是没有人接听。
我呆了半晌,肯定已有甚么事发生了,我决定去看看他, 等我到了他的住所之后,敲门敲了很久, 也没有人来开门,结果,我是撞门进去的。
当我撞门进去之后五分钟,我就肯定屋中没有人。
在地下实验室中,那些电子仪器仍然在, 但是那一片微凹的金属板却不见了,显然已被拆了下来。
我大声叫着,也没有人应我, 而我根本无法在别人处打探他的下落, 因为他一个人生活,完全不和外界发生任何接触。
王正操失踪了!
在他失踪之后的第三天, 我突然想起那天王正操在听我说起那姓杨的旧屋在南京时的奇怪神情, 我立时明白他是到了甚么地方去了,
他到南京去找那另外一片聚宝盆的碎片去了!
当我想通了这一点的时候,我不禁苦笑, 我自然希望他能够回来,但是像他那样的科学家, 去了之后,回来的可能性实在太少了。
一直到了半年之后,王正操仍然音讯全无, 而我有一个机会,趁一班科学家在此地举行会议的时候, 带他们去看了王正操的实验室,
但是没有人说得上那些仪器是有甚么用处的。
而当我提及立体复制机和聚宝盆之际, 所有的科学家都笑得前仰后合, 完全将我的话当作梦呓一样。
唉,我发现, 一个伟大的、能改变人类文明的科学家, 必须有丰富的想象力才行!